陆琯盘膝而坐,指尖轻抚着那块黑色晶体。
魔核传来的饥饿感,此刻已化为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共鸣。
他将晶体凑近鼻端,细嗅之下,除了驳杂的泥土与矿石气息,竟隐约还有一丝腥甜。
这腥甜之气,并不浓郁,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让丹田内的魔核蠢蠢欲动。
陆琯心中警惕更甚,这东西绝非寻常矿石。
他收起晶体,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坊市的人潮。
接下来的几日,堰陶镇的喧嚣愈发鼎盛。
古境的禁制虽然尚未完全解除,但那股法则乱流已明显减弱。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入小镇,其中不乏一些名门大派的弟子。
陆琯敛去气息,以筑基初期的修为行走其间,仔细聆听着各方传闻。
“【听说此次古境开启,与以往不同,内中似有灵宝出世】”
“【何止灵宝,更有传闻,乃是上古仙魔大战中遗落的至宝,能助人突破境界,直指元婴大道!】”
“【连太虚门、玄剑山庄、御灵宗这些大派都派了精锐前来,更有魔域、樊烨之地的修士也蠢蠢欲动,看来此言非虚】”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将定陶古境渲染得神秘而诱人。
陆琯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置可否。
他深知,修真界所谓的“至宝”,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杀戮。他更在意的是魔元石,以及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彻底解决自身隐患。
他将坊市中所有与黑石相似的矿石都搜罗了过来。
这些矿石大多被摊主当做普通的废料售卖,价格低廉。他也不讲价,只管收走。
回到僻静处,他以古魔之气小心剥离,最终又得到了七八块指甲盖大小的纯粹黑色晶体。
这些晶体散发出的魔气,虽然远不如魔核本体,但胜在纯粹,且能引起魔核的共鸣。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在搜罗黑石的过程中,陆琯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玄剑山庄的玄越,依旧冷峻如霜,他身边多了一名筑基中期的青年剑修,两人形影不离。
那青年剑修剑眉星目,气势不凡,想来也是玄剑山庄的不俗弟子。
御灵宗的苏浣则带着几只灵禽,在镇子一隅的客栈中闭门不出,显得异常低调。
她那几只灵禽,或是在窗台休憩,或是在客栈周围盘旋,看似无意,实则将客栈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至于楚月凝,她似乎对这些坊市传闻兴趣不大,一直待在原来的驻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陆琯曾远远地观察过几人原先下榻的地方,发现其布置了数道隐匿阵法,显然不愿被人窥探。
陆琯将目光投向镇口。
那里,一队身着太虚门制式道袍的修士正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正是与他曾有过同行之缘的邹峻。
邹峻身形挺拔,行走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目光锐利,不时扫过周围,显然对堰陶镇的复杂环境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身旁跟着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再往后,赫然跟着那日与玄越并肩作战的窦闻韶。
窦闻韶此刻毕恭毕敬地跟在邹峻身后,不时躬身请示,全然没有了当日出手时的锋锐与果决,显得极为内敛。
陆琯凭借强大的神识,将他们的对话捕捉入耳。
“【邹师叔,此番古境凶险,弟子等当如何行事,还请邹师叔示下】”
窦闻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邹峻闻言,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沉声道。
“【此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等太虚门弟子,当以宗门大局为重。古境之内,机缘固然重要,但性命更要紧。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与人结下死仇。一切行动,须听从安排,不可擅自离队】”
他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远处一处高耸的阁楼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陆琯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邹峻作为太虚门此行的领队,其地位显然不低。而窦闻韶口中的“邹师叔”,也印证了陆琯之前的猜测——窦闻韶乃是文清一脉的弟子,且与邹峻关系匪浅。
这让陆琯不禁想起了钟灵越当初对邹峻的那些苦口婆心的教诲。
看来,邹峻此番带队,肩上的担子不轻。
钟灵越是想借此机会,让邹峻多接触宗门事务,磨砺心性,也顺便观察他是否能走出文清一脉的窠臼。
陆琯在心里揣摩着。
文清一脉青黄不接的现状,让钟灵越对邹峻寄予厚望。
此次古境之行,既是历练,也是考察。而邹峻能被派来担任领队,也说明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已然稳固,甚至开始被赋予重任。
陆琯没有与邹峻等人打招呼的打算。
他此行目的明确,不想牵扯进宗门内部的派系争斗。他要做的,只是在古境中寻到魔元石,解决自身隐患,然后悄然离去。过早暴露行踪,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幕再次降临。
堰陶镇的修士们,大多进入了修炼状态,为即将到来的古境之行养精蓄锐。
陆琯则再次来到镇子边缘,寻了一处隐蔽的山穴。洞口被他以青气布下简易的阵法,隔绝了内外气息。
他取出那几块新得的黑色晶体,盘膝而坐,开始深究。
魔核的悸动越来越明显,仿佛预示着古境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它。
陆琯尝试将一块晶体置于掌心,调动丹田内的古魔之气,小心翼翼地将其包裹。
这一次,晶体表面的粗糙石质剥落得更快,很快便露出内部纯粹的黑色晶核。
那晶核散发出的魔气,比之前任何一块都要浓郁,也更加精纯。
魔核在接收到这股魔气后,表面的魔纹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幽暗的光泽。
就在陆琯沉浸于对晶体的研究时,木葫葫口,麴道渊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黑石,倒更像是某种生灵的脂血凝结而成】”
麴道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魔气精纯且有余,我在《奇物志》上面依稀看到过此类异物的记载】”
陆琯心头一动,问道。
“【脂血?莫非……是古魔之血?】”
麴道渊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陆琯手中的晶体上,道。
“【很有可能。如此精纯的魔气,也只有这等上古异族之血才能有所存续。寻常魔物的精血,断然不会有这般品级】”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固然吸收这玩意可以提升自身魔气和魔核的品阶,但若是丹田内的魔气压过灵气一筹,后果不堪设想。
灵魔失衡,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魔气侵蚀神魂,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你体内的古魔之核本就非同小可,切莫贪功冒进】”
陆琯闻言,心中一凛。
他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魔核在他体内虽然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也始终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灵魔共存的道路本就凶险异常,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如今这脂血晶石的出现,既是机缘,也是挑战。
“【多谢麴老提醒】”
陆琯收起晶石,拱手称道。
麴道渊微微颔首,小小的魂影渐渐淡去。
陆琯则继续盘坐,不再急于吸收晶石中的魔气,而是将它们妥善收好。
他需要更深入地探究这些晶石的特性,以及如何在不打破自身平衡的前提下,利用它们来强化魔核。
两天后,古境周围的法则波动彻底稳固了下来。堰陶镇内的修士们纷纷动身,朝着古境入口涌去。
陆琯也收起阵法,混入人群。他没有刻意寻找楚月凝等人,但在入口处,四人还是自然而然地汇合了。
楚月凝依旧一袭淡紫色长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面色平静,眼神却不时扫过周围,观察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玄越与那名同伴站在一侧,两人剑意内敛,却自有一股锋锐之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浣则带着她的几只灵禽,立于另一侧,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陆琯知道,他们之间的合作,建立在利益之上,脆弱而又充满变数。
“【入口已开】”
楚月凝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三人听清。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其内混沌一片,隐约有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从中溢出。
这便是定陶古境的入口。
各方修士争先恐后地涌入裂缝。
有大派弟子结伴而行,有散修三五成群,也有独行侠身形如电,一头扎入其中。陆琯一行也随着人潮,踏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只一瞬间,陆琯便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将他包裹。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灵气与魔气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魔核再次剧烈悸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