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于光网之中的半截魔心,其独眼怨毒地扫过院外众人,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楚印天与楚月凝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到了猎物,更看到了“归宿”的眼神。
它残破的躯体猛地一涨,一股比先前自爆时更加狂躁的魔气,轰然爆发!
“【不好!它要自毁阵眼,强行挣脱!三公子、小姐,速退!】”
楚邵见状,脸色再变,厉声喝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阵盘光芒催发到了极致,对着麾下精锐下达了绝杀的命令。
“【阵锁中宫,全力绞杀!】”
与其让此獠暴起伤人,不如先行将其彻底灭杀!
数十名楚家精锐修士齐齐应诺,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法之中。
那张缠绕着魔心的符文光网骤然收紧,无数道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石磨碾豆一般,开始疯狂地磨灭着魔心的本体。
凄厉的神魂嘶嚎响彻夜空,魔心那半截肉球在光网中被寸寸分解,化作最精纯的魔气与黑灰。
眼看就要被彻底兵解,楚印天见状,刚刚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轻蔑。
然而,就在那团魔躯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自那团溃散的黑灰与魔气之中,竟有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一闪而出,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光网收束的最后缝隙闭合前,险之又险地钻了出来!
这些黑线,正是魔心分裂出的本源根须!它竟是以主体为祭品,行金蝉脱壳之计!
“【拦住它!快!】”
楚邵目眦欲裂,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但他身处阵法中枢,已然来不及施法。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步跨出,从身旁一名早已吓呆的护卫手中夺过一杆长戈,腰身猛地一拧,全身气力合于一处,催动着这件凡铁兵器,划出一道森然的圆弧,朝着那几道黑线横扫而去!
长戈破空,带起一声沉闷的呼啸。戈刃之上,附着了楚邵灌注的些许灵力,闪动着淡淡的灵光。
噗!噗!
两道黑线躲闪不及,被戈刃当空斩断,发出声轻微的爆响,随即泯灭消散。
但魔心根须分化数道,其速又快得惊人。仍有两道最粗壮的,一上一下,绕过了长戈的锋芒,去势不减,瞬息之间便扑到了楚印天的身前!
嗤啦——!
护体灵光应声而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薄纸。
楚印天只觉胸口一凉,随即是两股阴寒至极的气息,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皮肉钻了进去。
“【区区魔物残渣,也敢放肆!】”
他虽惊不乱,反而冷哼一声。体内法诀一运,一股灼热的真元轰然爆发。
正是楚家嫡传的《金乌岐真诀》!
一轮虚幻的赤金烈日,自他丹田升起,磅礴的纯阳之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朝着那两股侵入的黑气焚烧而去。
楚印天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魔物残须在自己的金乌真元下化为飞灰的场景。
此功法至刚至阳,乃是天下一切阴邪鬼祟的克星。
然而下一息,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那两道魔心根须在接触到金乌真元的瞬间,非但没有被焚毁,反而像是饿了数百年的凶兽闻到了血食,竟发出一阵欢愉般的轻颤。
它们非但不退,反而主动缠绕了上去,无数更细小的根须从主根上分化开来,疯狂地汲取着金乌真元中那股精纯的阳火之力!
“【这……怎么可能?!】”
楚印天骇然失色。
他的金乌真元,竟成了对方的大补之物!
那两道黑线在吞噬了他的真元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他体内滋长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刺痛,血肉仿佛被无数根尖针贯穿。
他想要求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剧痛之中,一个冰冷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暖阁……楚月凝……那杯酒……那缕异香!
他瞬间明白了!
定是楚月凝在暖阁中,以某种鬼祟的手段,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改变了他金乌真元的某些特性,使其从魔物的克星,变成了魔物的“饵料”!
好狠毒的心!
楚印天双目赤红,死死地瞪向不远处的楚月凝,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悔恨。
而楚月凝此刻却是一脸的“惊慌与关切”,她莲步急移,几步便来到楚印天身旁,玉掌之上同样腾起一团赤金色的真元。
“【小弟莫慌,我来助你!】”
她娇喝一声,一掌按在了楚印天的后心之上,一股与楚印天同源、却更加精纯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其体内。
周围的楚家护卫见状,无不暗赞大小姐义薄云天,临危不乱。
可被“相助”的楚印天,脸上的表情却由痛苦,转为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楚月凝渡入的真元,非但没有帮他驱逐魔心,反而像是一剂最猛烈的补药。两股同源的金乌真元在他体内汇合,如同在烈火之上又浇了一大桶滚油!
那魔心根须彻底陷入了癫狂,它放弃了对血肉的啃噬,转而将所有力量都用在了吞噬这顿丰盛无比的“真元大餐”上。
楚印天只觉得自己的修为,正以一种决堤般的速度疯狂外泄,而那魔心根须,则在他体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一旁,陆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穿过了庭院废墟,来到了场间。
他没有去看那被阵法彻底绞杀的魔心残骸,也没有理会周围乱作一团的楚家护卫。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楚印天和楚月凝这对姐弟身上。
他漠然地看着。
看着楚印天运功自救。
看着楚月凝“舍身相助”。
看着楚印天脸上的血色以一种不正常的态势飞速消退,而其体表的黑气,却在楚月凝的“帮助”下愈发浓郁。
那股黑气之中,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满足与壮大的意味。
陆琯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虽不知这姐弟间的龌龊,但眼前的情形,却是再明白不过。
这哪里是救人。
分明是饲魔!
以亲生弟弟的一身修为与精血为食粮,喂养这头刚刚脱困的魔物!
陆琯心中暗道一声见鬼!遂不再旁观。
若让这魔心彻底吞噬了楚印天,以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元为代价,其实力必然暴涨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届时再想对付,便棘手了。
更重要的是,灵雎祖木还在楚家手里,他可不想节外生枝,煮熟的鸭子倒头就飞。
陆琯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楚印天与楚月凝之间。
他并未去看楚月凝那张故作惊慌的脸,而是右手一抬,掌心之中,十三柄晶蓝小剑骤然浮现,剑尖轻颤,直指楚印天胸口。
“【退开】”
陆琯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楚月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随即面色微沉,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故作不解道。
“【陆道友,这是何意?三弟正被魔物侵蚀,我正助他驱魔,你莫要误事!】”
陆琯不为所动,目光如炬,直接穿透楚印天体表的黑气,锁定住那在他经脉中疯狂滋长的魔心根须。
“【驱魔?我看你是在助纣为虐】”
他冷冷道,言语中不留半分情面。
楚月凝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正欲开口,却见陆琯指尖轻弹,十三柄晶蓝小剑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刺入楚印天周身大穴。
“【你干什么?!】”
楚月凝惊呼一声,作势便要上前阻止,掌中赤金真元奔涌。
陆琯回眸看了楚月凝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阴暗。
仅仅一眼,楚月凝便感到一袭彻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心中的怒意被这股莫名的威势瞬间压制。
陆琯不再理会楚月凝,他剑指轻划,十三柄晶蓝小剑围绕着楚印天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冰蓝结界。
结界之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将楚印天体内那股狂暴的阳火真元强行压制。
“【凝!剥!】”
小剑得令,霎时嗡鸣,其上浸润的阙水真源如活物般,化作无数细小的冰丝,探入楚印天体内,精准地缠绕住那些正在疯狂汲取金乌真元的魔心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