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一听,果真跟举报材料里写的一样。
他马上点头。
傅荷拿出两幅画来,一看就是俗品。
一幅花开富贵,一幅四君子。
“我虽然不懂画,但是这幅画看着就喜庆,我挺喜欢。”
傅荷微微一笑,“赵总好眼光,这幅花开富贵,八万八。
梁夫人呢,最喜欢以画会友。
赵总买了这一幅画,我可以安排赵总和梁夫人一块吃饭。”
赵德汉摇摇头,这花样还不少。
这八万八,算是个敲门砖,认识了梁夫人,再通过梁夫人就可以谈工程了。
真是明目张胆啊。
赵德汉点点头,“要是能安排我跟梁夫人,梁局长吃个饭,这两幅不算什么,我还要找梁夫人定制几幅画。
我这人喜欢艺术。”
傅荷略有吃惊,这个姓赵的还是挺大方,有必要好好维护一下。
赵德汉趁热打铁:“今天晚上我在吕州第一楼定了房间,麻烦你邀请梁夫人一块来。
多带几幅画,我好好挑挑。”
赵德汉放下一张名片,便离开这宋韵国画馆。
这派头,着实让傅荷大开眼界。
晚上,傅荷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进来,来的时候,带了六幅画。
每幅都裹着厚棉布,进包间之前,小伙子抱着一摞画,在门口侧着身子挤进来,差点把门框刮了一下。
包间里,赵德汉和安欣已经坐着等了。
安欣穿的是便服,深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是个做工程的中年男人,一脸沉稳,往那一坐,活像赵德汉的商务助理。
他见傅荷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然后重新坐下,端着茶杯不太说话,符合一个合伙人该有的分量感。
傅荷扫了一眼包间——赵先生,一位沉默的男士,桌上点了几个菜,一壶茶,气氛随和,像是正经谈生意的局。
梁夫人一脸傲娇的坐下,傅荷忙介绍:“赵先生,这位就是国画名家傅女士,梁局长的爱人。”
赵德汉站起身,跟傅秋打招呼:“梁夫人,久仰久仰。”
六幅画被展开来,靠着包间的墙依次排好。
空间不够挂,就这么立着。傅荷站在旁边,给每一幅配上介绍,从画家到题材到价格,语气专业而热情。暖黄色的包间灯光打上去,连笔法松散的山水都多了几分雅意。
赵德汉配合得很好。
他端着茶杯站起来,对着其中一幅山水看了很久,说:这幅好,这个留白,大气。
安欣也凑过来看,点了点头,说:构图稳,意境有了。
梁夫人被捧得越来越来劲,介绍到第四幅的时候,话头开始往深处走,说哪幅画当年卖给了哪位有品位的朋友,那位朋友后来生意做得怎么好,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赵德汉喝了口茶,适时问了一句:傅总,说实话,我们这次来吕州,买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通过你认识认识梁局长——月牙湖那个项目,我们有意向,但得找对人。
傅荷笑了笑,没立刻接话。
赵德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说:这样,如果傅总能帮我引荐,今晚这六幅画,我们全要了。
傅荷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扫了一眼赵德汉,又扫了一眼安欣,然后拿出手机,说:
赵先生稍等,我问一下梁局长今晚在哪。
她走到靠窗的角落,低声打出去。
包间里,赵德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安欣朝他看了一眼,用眼神问:能来吗?
赵德汉用下巴朝傅荷的方向微微一抬:等等看。
傅荷在电话里说了没几句,语气往上扬了一下,然后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没怎么掩饰的轻松笑意:
赵先生,真是巧。梁局长今晚也在第一楼,就在隔壁楼层的包间,最近项目多,他天天有饭局,今天是第三个了。她停了一下,我说你这边有工程要谈,他说待会结束了过来坐坐。
赵德汉点了点头:好,不急,等梁局长。
他拿起茶壶,给傅荷续了杯茶,语气轻描淡写,说:傅总辛苦,再坐一会儿。
九点二十,梁文章到了。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步子微微有点飘——三个饭局的量在身上,但他这人喝酒练出来的,面上还撑得住,西装整齐,就是腮帮子因为喝了酒显得红亮,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进门,先看见傅荷,又看见自己老婆,对着她们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包间里的两个男人。
包间灯光是暖黄色,偏暗,赵德汉坐的位置背对主灯,脸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楚。
“傅荷说你们在做工程?”梁文章往桌边走,边走边打量,“哪位是赵总?”
“我。”赵德汉站起来,伸出手。
梁文章走过来,握手,热情地抖了两下:“赵总,幸会幸会——月牙湖那块?那是吕州最大的文旅项目,今年投资规划就是几百亿,跑这个项目的人多了去了,不过呢,关键还是得找对人。”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找对了,剩下的事我来。”
他坐下来,招手要酒,服务员开了瓶红酒,梁文章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赵德汉和安欣各倒了一杯,举起杯:
“来,认识一下,先喝一杯。”
三个人碰了杯。
酒喝开了,梁文章话也多了,从月牙湖讲到吕州规划,从吕州规划讲到省里的政策,讲到兴奋处,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赵总,我跟你说实话,这种级别的项目,在吕州,没有我点头,你接不了——但你今晚来了,就是找对人了,你放心!”
赵德汉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说几句捧场的话,神情悠闲,像是真的在认真谈合作。
安欣坐在对面,端着酒杯,一言不发,脸上挂着一种礼貌性的微笑。
梁文章喝到第三杯,情绪高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对赵德汉说:“赵总,咱们这样,来个交杯酒——以后是自己人!”
他端起杯,站起来,绕过桌角,往赵德汉那边走。
包间里主灯在梁文章身后,他走过来,灯光跟着角度一变,从赵德汉背后打到脸上。
梁文章弯下腰,把酒杯递过去,抬起头——
灯光正正落在赵德汉脸上。
他看见了那张脸。
大约有两秒钟,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动,就那么弯着腰,酒杯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