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省长落网的第二天,省委组织部来了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老赵,声音很客气。
“吴良友同志,孙副省长的事你知道了吧?组织上对他的问题非常重视,正在深入调查。你作为省自然资源厅的厅长,这些年做了大量工作,特别是在黑石案中,你立了大功。省委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
吴良友心里一动。
省委对他的工作是肯定的——这话里有话。
“赵部长,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好。吴良友同志,省委正在考虑下一步的干部安排。你的名字在考察名单里,但不是现在——组织上希望你在厅长位上再干一段时间,把全省的矿产资源整治工作抓出成效来。书记和省长都想看看你的能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良友当然明白。
他在厅长位上才干了不到一年,资历确实不够。
书记和省长要考察他,他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来。
副省长的位置,不是靠破一个案子就能坐上去的,要靠实打实的工作业绩。
“赵部长,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副省长——他离那个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但他不急。
他从梓灵到江源,从江源到省城,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现在,他需要继续扎实地走下去。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菊花发来的微信:“良友,晚上早点回来。妈做了红烧肉,说是你最爱吃的。李婷也来,她说想吃奶奶做的糖醋排骨。吴语说他今天学会削苹果了,削得比以前好多了。”
吴良友笑了。
他回复道:“好。我六点到家。”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街上的行人脱掉了厚重的冬装,脚步轻快。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下午,刘猛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在看守所里待了半个月,不但没瘦,反而胖了五斤——马锋说得没错,他确实吃得好睡得好。
看到吴良友,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吴厅,我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吴良友站起身,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刘猛,你在看守所里受苦了。”
“苦什么苦?马厅都安排好了,我一个人住一个单间,每天有人送饭,有电视看,有书读。比在家里还舒服。”
刘猛挠了挠头,“就是不能跟外面联系,憋得慌。不过马厅说了,这是工作需要,我得配合。”
吴良友笑了。
这个刘猛,还是那个直肠子,说话从来不拐弯。
“马厅跟我说了,让你回江源当局长。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江源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呢。”
刘猛顿了顿,“吴厅,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次可能真的栽了。”
“不是我的功劳,是马厅设的局。你要谢,谢马厅去。”
刘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红了。
“马厅对我,没话说。我这辈子,跟定他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刘猛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吴良友,说了一句:“吴厅,您也保重。江源的事,您放心,有我呢。”
“好。你办事,我放心。”
刘猛走后,吴良友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江源的事有刘猛,省城的事有他自己,黑石的案子已经结了,省内的政治生态正在修复。
一切都在向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全省的矿产资源整治工作才刚刚起步,地质灾害防治、空间规划、卫片执法、队伍建设——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他投入大量的精力。
他不能松懈,不能骄傲,不能停下脚步。
因为他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有老百姓的,有同事的,有领导的,有家人的。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下班后,吴良友开车回到家。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王菊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母亲坐在沙发上,拉着李婷的手在说话,看到吴良友进来,笑着说:“良友,李婷这孩子真好,懂事,有礼貌。吴语有眼光。”
吴语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削得圆滚滚的,比上次好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苹果递给李婷。“给,我削的。”
李婷接过苹果,抿着嘴笑,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吴良友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简简单单。
母亲的笑脸,妻子的温柔,儿子的成长,李婷的康复——这些东西,比什么都珍贵。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母亲做的红烧肉、王菊花做的糖醋排骨、李婷帮忙炒的时蔬、吴语买的凉菜。
母亲不停地给李婷夹菜,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天天来家吃饭,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母亲笑着说。
李婷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
吴良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是母亲几十年的手艺。
他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跟家里人平平安安吃顿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父亲胸无大志,一个矿工能有什么见识。现在他懂了,父亲不是没出息,是活明白了。
人生最大的福气,不是当多大官,不是赚多少钱,是你关心的人和关心你的人,都好好的。
吃完饭,吴语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王菊花想拦,被他一句“妈您歇着吧”堵了回去。
李婷也跟进了厨房,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默契。
吴良友和王菊花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着一部家庭伦理剧,但两个人谁都没心思看。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她的腰比从前粗了一些,但手感还是熟悉的。
“良友,听说省委要考察你?”王菊花的声音很轻。
“还在考察名单里,不是现在。书记和省长要看看我的能力,让我在厅长位上干出成绩来再说。”
吴良友的声音也很轻。
“那你好好干。不管当不当副省长,你都是我的良友。”
吴良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低头看着王菊花,她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信任。
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现在,他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责任。
“菊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
王菊花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别说这些了。你是我老公,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万家灯火像一片温暖的海。
吴良友看着那片海,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