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道路被彻底截断了。一栋摩天大楼从中部断裂,上半截斜斜地砸在街道上,将整条马路堵得严严实实。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交错堆叠,形成一座小山般的废墟。
卫烬忽然伸手按住了薛风禾的肩膀:“等会儿。”
他抬手祭出三根灰色的线香,并排插在废墟边缘的泥土里。
线香很快自发燃了起来,烟柱细细的,灰白色,升到半人高的位置就被风揉散了。三根香烧得不一样快——左右两根烧得快,中间那根却烧得慢,呈现为两短一长。
卫烬道:“骨灰香两短一长,说明这片废墟对面有恶鬼布下的阵法,也叫做鬼赌局。”
“鬼赌局?”
卫烬解释道:“鬼魂怕日光,想要白天出来走动,最方便的法子就是抢活人的壳子。但壳子不会自己送上门——所以它们得布阵。”
“鬼魂向古魔献祭借法,在路口、桥头、巷尾这些活人必经之处布下阵术。鬼阵里头,都有一套赌局规则。只要有活人入阵,就必须跟布阵的恶鬼赌一场——赌注就是彼此的命。人输了,魂被鬼吃掉,肉身归它们用。鬼输了,魂飞魄散。”
“爬上这片废墟,就是入了鬼阵,总之,绕过去也好,进去玩一把也行,你定吧。”
薛风禾听完,便果断地朝废墟走去,像攀岩高手一样矫健灵敏地向上攀爬,没多久就站在废墟顶上。
她朝下俯瞰,只见在废墟下面的空地上,有一辆房车,和一群人。
房车入口处支着侧边遮阳棚,阴影里摆着张长桌,长桌后面坐着个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人全身裹着白袍,戴着白色面具,不露出一丝皮肤,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得像一个正在等客人上门的摊主。
这估计就是那个不能见光的鬼。
白袍鬼背后的房车上挂着两个铁钩,铁钩穿进一男一女两个尸体的后颈,将他们吊了起来。
就好像卖鱼的老板把鱼吊起来展示一样。
非常骇人。
站在这房车前面,和白袍鬼对峙的是一群人,七女四男,里面包括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其中有三个女人穿着宽松的杏黄色太极服,胸前佩戴金色云朵状的胸牌。她们的眼神也最为坚毅冷静,和躲在她们身后的脸色惊惶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最先注意到薛风禾和卫烬的是那白袍鬼。
“好好好,又来两个,多好的皮相,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俊俏的男兔夭,今天果然好运。”
果然这家伙就是布阵的恶鬼,听声音是个男鬼,所以给自己挑肉身优先挑男的。
卫烬笑骂:“还挺有审美,一眼就看中你爹我了。”
站在队伍最前面,头顶上有一对鹿角的太极服女人猛地回头,急声喊道:“别过来!快跑——”
薛风禾一边沿着废墟往下走,一边平静解释道:“没用的,我们已经入阵,出不去了。”
卫烬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薛风禾的目光先望向房车方向,从白袍鬼和他背后挂着的两具尸体身上扫过。
那两具尸体看上去都是刚死不久,应该是不幸在赌局中死掉输掉肉身的人。
白袍鬼的桌子上空无一物。
接着她走向那群活人,看到队伍末尾一个秀丽瘦弱的男人,神色颓靡惊慌,嘴角糊着一圈没有擦干净的巧克力,像是被人强迫硬塞了一嘴巧克力似的。
薛风禾的目光落在那名金色鹿角女人的身上,确定那不是鹿角发冠,而是真正从她头顶生长出来的骨质器官,人身鹿角,应该是无启神国里天鹿神族的神人。
她看上去约三十出头,面容清澹,气质宁和。其余人都围在她身后,应该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你好,我是薛风禾,华胥巫教的巫修,他是卫烬,我的同伴。”薛风禾朝鹿角女人伸出手。
鹿角女人犹豫了一瞬,握了上来:“你好,我是鹿元芝,无启基地外遣搜救队,土行四队的队长。你们只有两个人吗?”
“是的。”
鹿元芝的目光在薛风禾和卫烬身上快速扫过。两人的衣着虽然沾了风尘,但总体来说整洁利落,在这个遍地僵尸和废墟的废土世界,若非实力够强,不可能保持这种程度的整洁。
于是她道:“好,看你们实力不差,应该了解鬼赌局的规则吧?”
薛风禾点头,指了指房车前挂着的那两具尸体,问:“是你们的人吗?”
鹿元芝神情凝重地道:“是,这个鬼赌局总共只有40分钟,三次挑战机会,前两次机会,我们都赌输了,不幸失去两名队友。现在时间仅剩10分钟。”
旁边一个面容光洁饱满的微胖姑娘立刻接口,朝白袍鬼问了一嗓子:我们中途加入新人,赌局时长能不能延长?
白袍鬼发出阴冷的笑声,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但笑声里没有一丝暖意:不管你中途加多少人——四十分钟,就是四十分钟。
“劁!黑心鬼,真缺德!”另一个心形脸单眼皮,茶棕色短发的姑娘骂道。
薛风禾道:“时间不多了,能简单说说是什么类型的赌局,以及那两人是怎么输的吗?”
鹿元芝道:“是很复杂的思维逻辑题,两次都是同一个题目。”
同一个题目,杀了两个人。
微胖女孩道:“要算数,姐妹,你高考数学几分啊?”
单眼皮女孩道:“云濯缨,你得了吧,这又不是简单的算数题,赌局肯定有运气的成分在,我觉得这个里面还有考验人性的伦理成分。”
云濯缨扭头看死党,熟稔调侃:“雷自怡,你就装吧,还深沉上了,还考验人性伦理,再过十分钟就要考验我们的人命硬不硬了。”
雷自怡道:“我觉得吧,也别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了,大家一起上干他。”
鹿元芝抬手按了一下雷自怡的肩膀:“不行,再想想办法,鬼赌局都是恶鬼向古魔借法布下的,至今为止,五境以下的神级战士都没有强破赌局的生还案例。都别冲动。”
薛风禾道:“这最后一次挑战机会,让我来,怎么样?”
云濯缨道:“姐妹,赌输了可是要被钩子钩后脖子的,这鬼赌局压制修为,严禁用术。规则一旦触发,谁也救不了你。你不怕?”
薛风禾笑道:“我还真不怕。现在时间不多,我就直说了,这最后一次机会必须由我来上,我保证,一定赢。”
“好家伙,人怎么能有种到这种地步。”雷自怡惊叹道,“就冲你这么有种,姐姐,我看好你!”
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地插话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在恐惧中勉强撑起来的质疑:等等——你凭什么这么狂?你说能赢就能赢?要是你是这恶鬼请来的托,你不就是来坑我们的吗?
云濯缨低声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些许:赌局中途,恶鬼利用托来加速胜利或扭转战局的案例……确实也有。
鹿元芝蹙着眉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