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了你！”
“就凭你？”江义豪嗤笑一声，侧身轻松避开，反脚狠狠踹在他腰侧。陆子轩当场扑倒，五脏六腑都似被震移了位。
“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扛着！”江义豪冷冷下令。
两名保镖狞笑着围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厂房里反复撞击、回荡。陆子轩蜷在地上，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拳脚落下。
骨头在呻吟，内脏在翻滚，可比这更痛的，是胸口那一片被生生剜走的空洞。
“江义豪……我做鬼也要拖你下地狱！”
就在此时——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骤然划破死寂。
江义豪脸色一变，眼神凶狠地剜了陆子轩一眼，撂下一句“算你命大”，便带着两个手下匆匆撤出厂房。
陆子轩已感觉不到疼了。视野发黑，意识像退潮般一点点抽离，可双臂仍死死箍着那颗头颅，仿佛那是他坠入深渊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李丽……别怕……我……来陪你了……”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断在唇边。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轩在混沌中苏醒。浑身像被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过，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艰难掀开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素白的病床上，四周陌生而安静。
“你醒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他偏过头，看见一名年轻护士立在床边，手里托着药盘，上面摆着几支注射液和纱布。
“这是哪儿？”他嗓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
“市人民医院。”护士答道，“你在城郊一家废弃工厂被人发现，昏迷在血泊里。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幸亏送医及时，不然……”
她没说完，但陆子轩懂。他强撑着回忆：碎裂的衣物、凝固的血块、江义豪扭曲的笑脸、还有那阵越来越响的警笛……
“江义豪！李丽！”他猛地坐起，挣扎着要下床。
“哎，别动！”护士急忙上前按住他，“你现在虚得很，不能乱动！”
“我要找李丽！我要宰了江义豪！”陆子轩双眼通红，状若疯魔，肩膀剧烈起伏。
“你先冷静！我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护士一边安抚，一边迅速按响呼叫铃。
医生和几名护士很快赶到，合力将他按住，一针镇静剂推入静脉。
“李……江义豪……”他气若游丝地呢喃，两行血泪顺着太阳穴滑下，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再睁眼，已是三天之后。身体仍虚弱，但神志清明了许多。
“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陆子轩侧过头，见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坐在床边椅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他绷紧神经，声音冷硬。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烟雾，“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清楚你想干什么。”
陆子轩心头一紧，本能地察觉——这人绝非寻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目光如刃。
男人笑了笑，捻灭烟头，起身踱至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缓却清晰：“我可以帮你复仇，帮你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陆子轩倏地坐直，死死盯住他的背影，一字一顿：“什么代价？”
男人背对陆子轩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可话音一落，空气仿佛瞬间结了霜，冷得人脊背发紧。陆子轩静默了几秒，心里清楚——这人既敢登门，必是早有盘算；而自己，也确实别无选择，只能借他的手撕开一条生路。
“你图什么？”陆子轩再问，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透着连日煎熬后的倦怠与孤注一掷的灰暗。
男人缓缓转身，唇角微扬，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踱到床沿，俯身凑近，气息几乎擦过陆子轩耳际，压低了声线：“我要你——替我冲锋陷阵。”
陆子轩瞳孔骤然一收，胸腔里一股灼热直冲喉头，怒意翻涌。可转瞬之间，他压住了它。此刻动怒，等于自毁筹码。他要复仇，就必须把这把刀攥在自己手里，哪怕刀柄烫手。
“行，我答应。”他深吸一口气，吐字沉稳，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楔子，不容反悔。
男人满意地轻笑，直起身，手掌重重落在陆子轩肩上，力道不轻不重：“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会是个极可靠的搭档。”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病房重归寂静，只剩陆子轩独自躺在病床上，目光沉沉，不知是望向天花板，还是望向早已被仇恨烧穿的未来。
一个月后，陆子轩出院了。
在那人的安排下，他搬进一座气派的独栋别墅，一日三餐、起居照料，皆有人妥帖打理。对方给了他新身份、新生活，自然，也递来了新任务。
陆子轩很快适应了这一切。他投入一场场严苛训练：近身格斗、精准射击、高速驾驶、隐蔽追踪、反监控反追踪……他像一块久旱的硬土，拼命吸吮每一滴养分。他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强到足以亲手碾碎仇人！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慢慢摸清了那人的底细。此人名叫赵天龙，是江义豪多年宿敌，两人明争暗斗，死死咬住这座城市的地下命脉，彼此视若眼中钉、肉中刺。
赵天龙愿助陆子轩复仇，一来是想借他之手重创江义豪，二来，更是看中了他骨子里那股狠劲与韧劲——那是千锤百炼也压不住的锋芒。
陆子轩心如明镜，却毫不在意。于他而言，只要能血债血偿，谁当主子、付出何等代价，都不重要。
砰！
靶场一声脆响，远处人形靶应声炸裂。
陆子轩垂下手，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数月苦练，他的枪法已臻化境，百步之外取敌眉心，不过信手拈来。
“不错，进步神速。”赵天龙站在他身后，手中红酒轻晃，琥珀色液体映着光，语气里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还差得远。”陆子轩淡淡回应，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赵天龙笑了笑：“别急，你的时机，快到了。”
陆子轩没接话，只微微颔首。他懂，那所谓的“时机”，就是江义豪的死期。
“我已确认，三天后，江义豪将出席一场慈善晚宴。他会带齐全部贴身保镖到场——这是最稳妥的动手窗口。”赵天龙放下酒杯，走到陆子轩身旁，再次拍了拍他肩膀，语调里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陆子轩眼底寒光一闪，像刀刃猝然出鞘——这一刀，他已等得太久。
三天后，夜色如墨，华灯次第亮起。
一家顶级酒店门前，豪车成列，裙裾摇曳，名流往来如织。今夜，这里将举行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江义豪，亦在受邀之列。
陆子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静立于对面高楼天台。手中一把狙击步枪稳稳架起，枪口无声指向酒店正门。
他脸上没有情绪，眼里没有温度，唯有一片冰封的杀机。
江义豪，你的末日，到了。
赵天龙那句话，像一根火线，猛地引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烈焰。他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枪管，动作近乎温柔，眸中却幽光浮动，冷得瘆人。
“放心，他跑不了。”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回响，裹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夜色愈浓，酒店门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将每一张精心修饰的笑脸照得纤毫毕现。陆子轩透过瞄准镜，冷静扫视人群，耐心搜寻那个熟悉又憎恶的身影。
来了。
一辆加长黑色林肯缓缓驶近，在酒店台阶前稳稳停住。车门开启，一个身形魁梧、西装熨帖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正是江义豪。
“呵，排场倒不小。”陆子轩冷笑，食指轻搭扳机，稍一施力——
砰！
枪声撕裂夜空，子弹挟着死亡呼啸而出，直扑江义豪面门……
……偏了。
陆子轩嘴角一扬，笑意冰冷而讥诮。他本就无意命中，子弹擦着江义豪耳际掠过，狠狠贯入身旁一名保镖胸口。
“啊——！”
保镖当场栽倒，鲜血喷溅，瞬间染红大理石地面。现场顿时炸开锅，尖叫四起，人影奔逃，乱作一团。
江义豪到底见过风浪，虽惊不乱，只顿了一瞬，便在数名保镖簇拥下，迅速退入酒店大门。
“妈的！谁干的？！谁在放冷枪？！”酒店包间内，江义豪暴跳如雷，额角青筋暴起，对着手下厉声咆哮。
“老板……我们也不清楚，但看方位和时机，十有八九，是冲您来的……”一名手下战战兢兢，声音发虚。
江义豪脸色铁青，眼底凶光毕露，咬牙切齿：“查！给我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杂碎揪出来！”
“是！”
陆子轩俯瞰楼下混乱景象，唇边浮起一抹冷峭笑意。
“赵天龙，”他对着耳麦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口中的‘绝佳机会’？”
“什么意思？”耳机里传来赵天龙略带不悦的质问。
“没什么意思。”陆子轩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只是觉得——这么便宜他，太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