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江悠悠的声音从桌子最里面的位置传出来。
她坐在长桌的短边,面前摆着一碗星辉族的蛋白羹。
她的头微微抬起,看了林凡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桌边空出来的位置。
林凡走过去坐了下来。
长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咀嚼声,打破了沉默。
他低着头往嘴里扒饭,扒完一口抬起头来,看了林凡一眼。
“前辈,你吃东西吗?”
这个称呼让桌上好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林凡的银白色虹膜看向黑山,表情停顿了一瞬。
“吃。”
铁樱已经端了一碗蛋白羹放在了他面前。
林凡看着碗里的食物,拿起了勺子。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快,和日记中记载的“三分钟消灭两份速热口粮”的描述完全吻合。
碗里的蛋白羹在五口之内见了底。
雷厉从碗后面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角绷紧。
“前辈,不够这里还有。”铁樱抱着法杖站在炉灶边。
“够了。”林凡把碗放下,“谢谢。”
铁樱的嘴角弯了弯。
“客气。”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松了一些。
队员们开始小声交谈,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充满了空间。
林凡坐在桌边,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坐在那里。
和大家一起吃饭。
……
第三天的下午,林凡去了一趟江弘和李文静的房间。
这一次,他走进去了。
江悠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在走廊里看到了铁樱抱着法杖从那间房里出来。
铁樱的表情有些微妙,看到江悠悠后压低了声音。
“林前辈进去了。姐姐你爸醒着。”
江悠悠走到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林凡的声音:“你右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停顿了很久。
江弘的声音,闷闷的:“能动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凡:“我从星辉族那里带了一种基因修复液。对时间系天赋的损伤有恢复作用。文静能用。”
又是沉默。
江弘:“放着吧。”
听到这句,江悠悠嘴角动了动。
“放着吧”这三个字。
和前天的“再说吧”相比,少了一些拒绝的意味,多了一点接受的暗示。
虽然江弘的语气还是冷的,但他在回应了。
完整地回应了林凡的每一句话。
江悠悠没有推门进去。
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第四天。
李文静能坐起来了。
她的精神力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的三成左右。
时间系天赋的损伤在林凡送来的修复液辅助下开始缓慢愈合。
她的头发从根部到发中已经恢复了黑色,只有发梢还残留着一段白色。
这天中午,她坐在床边喝星辉族的营养汤时,跟江悠悠说了一些事。
“你爸昨天跟我说了。”
“说什么?”
“说林凡来过。送了药。”李文静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爸的原话是,那个人倒是会做表面功夫。”
江悠悠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爸嘴上这么说。”李文静的语气带着一点了然,“但今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把那瓶修复液递给了我。”
江悠悠沉默了两秒。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江弘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压在最深处的人。
他的真实态度只会通过行动表达。
他嘴上骂着林凡,手上却把林凡送的药主动递给了妻子。
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妈,你觉得太爷爷这个人怎么样?”
李文静想了想。
“我醒来之后跟他只打过一次照面。当时他在用源火给我们治疗。”
她停顿了一下。
“他治疗的时候很专注。手悬在我们上方四十三分钟,精神力的输出稳定得惊人。那种稳定来自对细节的极度关注。”
“所以?”
“你爸恨他恨了大半辈子。”李文静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这个字存在的前提是。你爸从来都在意他。”
江悠悠的金色虹膜凝视着母亲的脸。
“给他时间。”李文静把手伸出来,碰了碰女儿的手背,“你爸这个人,犟,但重感情。只要林凡持续表达诚意,你爸心里的墙迟早会松动。”
江悠悠点了点头。
第五天。
所有队员的伤势基本痊愈。
精神力储备恢复到了七成以上,体力回到了巅峰。
疯铁的新战锤在这一天完工了。
程枭用控金属能力做了最后的精细整形后,一柄通体黑色、锤头镶嵌着审判者核心晶体的战锤摆在了工坊中央。
“比之前那把重了六公斤。”疯铁抡了两下,锤头在空中划出嗡嗡的破空声,“趁手。”
铁樱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好看。”
沈佑白在这天找到了江悠悠。
他手里抱着三截寂灭枪碎片,站在走廊里。
“悠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悠悠看了一眼那三截碎片。
“想修?”
“想让你合成。”沈佑白的语气平静,“你的万物合成能力应该可以将碎片重新融合。我想保留原来的枪身结构和刻纹。”
江悠悠接过那三截碎片。
入手的重量沉甸甸的,碎片的断口处有残余的规则波动在微弱跳动。
青龙二字的刻纹依然清晰。
“材料可以加强。”她说,“源火殿的审判者骨架里有一种高密度的芯材,比原来的枪杆材质高出两个等级。融合进去可以让枪身的承受上限翻倍。”
沈佑白点头。
“麻烦了。”
“明天给你。”
沈佑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悠悠。”
“嗯?”
“回地球的时间定了吗?”
江悠悠把碎片收入物品栏。
“快了。”
第六天。
江弘能下床走动了。
他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区域的长桌边时,整个桌上的气氛又凝了一下。
队员们偷偷地看着他,这个被折磨了几百天、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江弘的气场和江悠悠完全不同。
江悠悠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锋利和压迫感。
江弘的气质更内敛,像一柄入鞘的旧刀,外面看着平平无奇,但握柄的位置磨得光滑发亮。
他坐在了李文静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