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跑着。
叶诤靠在座椅上，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那个新谣言的界面关了。舆论免疫力，他挺想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个免疫法，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看了眼时间。
【碎片收集倒计时：13小时】
从上海飞关岛五小时，再找船出海，时间紧巴巴的。
手机震了。
【紧急反诈任务·优先级覆盖】
【类型：碳基生物信托诈骗（氦-3月球开采权项目）】
【受害群体：约600人，涉案23亿】
【诈骗窝点：静安区“星际能源信托”私人会所】
【关键人物：陈曼卿，海归金融博士，耳后植入脑机接口】
【任务奖励：万倍补偿23万亿；技能“话术免疫”；黑科技“脑电波干扰器”】
叶诤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二十三万亿。
这数字已经超出他认知范围了。小时候看新闻说哪个国家Gdp多少万亿，觉得那是天文数字。现在这数字要进他个人账户？
他往下滑了滑。
【项目名称：“星穹计划”——氦-3月球开采权信托】
【卖点：每投资100万送1克“真实月壤标本”】
【破绽：月壤实为冰岛火山灰纳米重塑】
看到“送月壤”那块，他忍不住笑了。
这招挺绝——谁能拒绝一块月亮的石头？
【陈曼卿，38岁，麻省理工金融博士】
【特殊装备：耳后植入脑机接口，实时分析客户微表情、提供应答话术】
【当前状态：主持VIp认购晚宴，目标今晚再吸金5亿】
叶诤摸了摸自己耳朵。
脑机接口，医疗用的多，帮瘫痪病人控制设备。有人把这玩意儿用在骗人上——实时分析你眨几下眼、瞳孔放大没，然后告诉骗子怎么攻破你心理防线。
这他妈的。
“师傅，”他开口，“不去机场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又不去？刚才不是急着赶飞机？”
“临时有事，去静安寺。”
司机没多说，下一个出口下了高速。
晚上七点，静安区某栋老洋房前。
叶诤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雕花铁门。门边铜牌刻着“星际能源信托·私人会所”，低调得很。门口俩黑西装保安，戴着耳麦，腰里别甩棍。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牛仔裤运动鞋。
进不去。
他拐进旁边巷子，掏出新得的“生物特征混淆器”。巴掌大银白盒子，表面有个指纹按压区。
【功能1：伪装指纹】
他把右手拇指按上去。
【指纹扫描中......完成】
【伪装完成：您已替换为“虚构身份：林凯，海归投资人”】
看不出变化。但系统说变了，那就变了。
他走回门口。
“先生您好，请出示邀请函。”保安拦住他。
叶诤掏出手机，系统刚生成的电子邀请函，二维码亮着。
保安扫了扫，点头：“林先生是吧？里面请。”
铁门开了。
穿过小花园，进了洋房。里面装修挺唬人——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各种证书。正对门墙上挂着巨大月球照片，下面写着：“星穹计划——人类的下一步。”
客厅里站着几十号人，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端着香槟聊天。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叶诤凑过去。
玻璃柜里摆着几块小石头，拇指盖大小，压着编号和证书。
【展品：月球标本（宣称）编号LUNAR-0017】
系统界面弹出来。
【真实成分：Sio2 71.3%，Al2o3 13.2%，Fe2o3 4.1%】
【结论：与冰岛埃亚菲亚德拉冰盖火山灰成分一致】
【纳米重塑痕迹：表面有机器抛光纹路】
叶诤盯着那块“月壤”，差点笑出声。
冰岛火山灰。这帮人真能想。
“先生对标本感兴趣？”
身后传来女声。
叶诤转过身。
女人三十七八岁，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金丝边眼镜。看着挺知性，像大学教授。
但系统界面已经弹出信息。
【目标：陈曼卿】
【耳后检测到脑机接口植入，正在扫描您的面部微表情......】
叶诤下意识控制了一下脸。
“有点兴趣，”他说，“就是不知道这月壤真假。”
陈曼卿笑了笑，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叶诤注意到她右耳后面有个小凸起，肤色略深。
“每份标本都经过SGS鉴定，您可以扫码验证。”她指了指柜子上的二维码，“这批标本是私人探月任务带回来的，未经政府渠道，所以没有公开记录。”
这话说得有水平——给了验证方式，又解释了为什么查不到公开资料。
叶诤点点头没说话。
陈曼卿看了他两秒，突然问：“林先生第一次来？”
“对，朋友介绍的。”
“做哪行？”
“互联网，早期投过几个项目。”
陈曼卿又笑了笑，这次自然了点。叶诤猜那个脑机接口给他微表情打了分——应该是“无异常”。
“我带您看看项目资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诤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客厅，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听年轻人讲ppt。投影仪打着各种图表——氦-3储量预测、核聚变技术路线图、未来能源市场分析。
陈曼卿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前面接过话筒。
“各位，欢迎参加今天的VIp品鉴会。我是陈曼卿，项目业务总监。”
她顿了顿，右耳后面那个凸起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我知道，很多人会问：月球采矿？听起来像科幻小说。”她笑了笑，“但这不是科幻，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她点了点遥控器。
ppt切到一张照片——月球表面，一辆小车在挖土。
“这是美国Interlune公司的勘探车，他们计划2028年正式开采氦-3。我们的项目是和Interlune合作，将开采权证券化，让普通投资者也能参与太空淘金。”
叶诤听着没动。
系统界面已经弹出真相。
【Interlune与“星际能源信托”关系：无】
【合作文件：伪造，印章系pS】
【所谓“开采权”：实为虚构】
陈曼卿继续讲，ppt一页一页翻。氦-3的清洁能源前景、量子计算冷却需求、国际收购报价——每一条听起来都专业。
讲到“投资回报”，她顿了顿。
“信托产品分三档：入门100万起，年化22%；优选500万起，年化26%；尊享1000万起，年化30%，另赠1克月壤标本。”
台下有人举手：“收益怎么保证？”
陈曼卿笑了笑：“第三方托管，资金进瑞士银行隔离账户。而且——”她按了下遥控器，投影出现一份文件，“这是回购协议。项目失败的话，Interlune承诺按本金120%回购开采权。”
叶诤盯着那份文件。
【回购协议鉴定：Interlune从未签署，印章伪造，签字系盗用】
他低下头忍着没笑。
ppt讲完，陈曼卿开始回答问题。有人问技术可行性，有人问政策风险，有人问退出机制——她都答得滴水不漏。叶诤注意到，每次有人提问，她都会盯着对方看一两秒才开口。
那个脑机接口在分析提问者微表情，判断是真想问还是来找茬的。
“林先生，”她突然看向叶诤，“您有什么问题吗？”
叶诤想了想：“我想看看月壤标本，实物。”
陈曼卿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当然可以，会后我带您看。”
“现在就想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曼卿盯着他，那两秒钟格外长。叶诤猜那个脑机接口正在疯狂分析他表情——瞳孔放大没、嘴角上扬没、心跳加速没。
可惜，那玩意儿分析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
“好。”她站起来，“各位稍等，我带林先生去看看。”
两人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小办公室。玻璃柜里摆着几块石头，和外面那些一样。
陈曼卿打开柜子，拿出一块递给他。
“编号LUNAR-0032，您可以仔细看看。”
叶诤接过那块“月壤”，对着灯看了看。灰褐色，表面有细微颗粒感，翻过来背面有一小块光滑面。
【AR标记启动】
眼前多了一层——石头表面被高亮标记，光滑面上出现无数细密平行纹路。
【纹路间距0.03毫米均匀分布，机器抛光痕迹，非自然形成】
叶诤把石头还给她。
“陈博士，”他说，“这石头是冰岛火山灰做的吧？”
陈曼卿脸色变了。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笑了笑：“林先生真会开玩笑。火山灰？那得多精密工艺才能做成这样？”
“纳米重塑。”叶诤说，“火山灰磨成纳米颗粒，高温高压压制成型，表面抛光。工艺不难，成本也不高。”
陈曼卿盯着他，这次没笑。
“你是谁？”
叶诤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全息投影发生器，贴在墙上。
【正在入侵会所服务器......检测到脑机接口信号源......正在接管......完成】
陈曼卿突然捂住耳朵，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你——”
她没说下去。脑机接口发出微小电子音，只有她能听见。
【设备已远程锁定，所有数据正在上传】
她惊恐地盯着叶诤。
“你的脑机接口，”叶诤指了指自己耳朵，“商业版NeuroSpark-S，2024年上市，主打实时分析客户微表情并提供话术建议。缺点是没加密，容易被黑。”
陈曼卿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二十三亿，”叶诤说，“六百个人。你那个脑机接口帮你分析他们的时候，分析出什么了？都是普通人想多赚点钱，对吧？”
陈曼卿张了张嘴没说话。
【服务器入侵完成，获取客户名单600人、资金流水23亿、伪造文件全部版本】
【万倍补偿：23亿x=23万亿已到账】
叶诤看了眼账户。
10.6万亿变成了33.6万亿。
他眨了眨眼。这数字他已经没法想象了。
陈曼卿蹲在地上捂着耳朵，脸色发白。脑机接口还在发出微弱电子音。
“这东西，”叶诤指了指她耳朵，“摘得下来吗？”
她摇头，声音发颤：“植入了......取不出来了......”
叶诤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个脑机接口原本的用途——帮瘫痪病人控制轮椅，帮失语者发声。有人把它用在正道上，有人把它装在耳朵里骗老头老太太。
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静安区xx路18号，星际能源信托，涉嫌诈骗23亿。证据在服务器里。”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向陈曼卿。
“那个脑机接口公司，知道你们拿它干这个吗？”
陈曼卿抬起头，眼神复杂。
“他们......不管......”
叶诤没再说话。
十五分钟后他走出那栋洋房。
警车正从巷口拐进来，蓝红光在夜色里闪烁。他往旁边让了让，看着警察冲进去。
花园里那些端着香槟的人被请出来挨个登记。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开始打电话找律师。
叶诤穿过人群往路口走。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弯了弯——握枪姿势的残留反应，拿东西会自动摆射击姿势。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
【碎片收集倒计时：还剩9小时】
从静安寺到浦东机场四十分钟。飞关岛五小时。再找船出海——
得抓紧了。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浦东机场。”
车启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眼那栋老洋房。门口围了一圈人，陈曼卿被两个警察带出来，低着头头发散下来，不像刚才那个知性女博士了。
【技能“话术免疫·被动”已激活：任何说服性话术自动失效】
【黑科技“脑电波干扰器”已发放：可干扰半径50米内所有脑机接口设备】
叶诤看了眼那条新技能。
话术免疫。以后没人能给他洗脑了？
挺好。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陈曼卿那句话——“摘不出来了......”
那个脑机接口，大概会永远待在她耳朵后面。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
比判刑还难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