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在身后吱呀晃动,像垂死野兽的喘息。
叶诤一脚踏进废弃矿场,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不是因为冷——虽然魁北克深夜的气温已经掉到零下——是皮肤能直接感觉到空气里那股涌动的能量。青蓝色的微光从地缝里渗出来,把整个矿坑照得跟鬼域似的。
胸口那枚青铜碎片烫得吓人,几乎要灼穿衣袋。叶诤咬牙把它掏出来,碎片表面的象形文字正疯了一样旋转,拼出新的信息:
【第七锚点控制权争夺中……】
【当前控制方:tR3(通过能量场干涉装置)】
【控制强度:42%】
【建议:立即使用锚点共鸣抑制器】
叶诤从背包里摸出那枚银色圆盘——【锚点共鸣抑制器】。系统说明上写,这东西能把锚点共振强度压下去50%,管一小时。现在用,也许能暂时顶住tR3的控制。
可他犹豫了。
倒计时显示【33:11:09】,时间不等人。但更急的是,他得先弄明白这矿场到底怎么回事——为啥第七锚点的能量会外溢成这样?tR3干嘛非得死磕这儿?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跨时区通知:
【顾明远案后续资产清算完成】
【万倍补偿资金来源追溯:】
【1.顾明远在澳门钻石会洗码的78亿非法所得(已追缴)】
【2.某东南亚军阀‘吴将军’存在瑞士联合银行(UbS)的黄金储备(已强制提取)】
【3.12家关联企业非法跨境资金池(已冻结)】
叶诤盯着第二条,眉头拧紧了。军阀的黄金储备?系统连这种钱都动?
他点开详细记录。系统显示,那个“吴将军”是缅甸北部某武装势力的头头,过去二十年靠毒品和军火买卖攒下巨额家当,一部分换了金条存在瑞士银行。顾明远在澳门洗钱时,曾帮吴将军转了三千万美元,作为回报,吴将军让他借用自己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当中转站。
现在系统以“万倍补偿”的名义,直接从那个账户里提了等值黄金。
“这合规么?”叶诤下意识问。
系统回复:【根据《跨国犯罪资产追缴公约》第17条,与犯罪活动相关的第三方资产,如能证明其知晓资产来源非法,可纳入追缴范围。吴将军明知顾明远资金为诈骗所得,仍提供洗钱渠道,其资产具有可追缴性。】
叶诤摇头。系统的法律逻辑永远这么滴水不漏。
他正要关通知,瞥见末尾还有条备注:【上海虹桥机场海关扣押的奢侈品物流仓库中,发现顾明远隐藏的实物资产,包括涉案沉香手串。手串已移交证物鉴定中心,检测报告显示异常。】
沉香手串?叶诤想起顾明远照片里,手腕上确实戴着一串深色珠子。
他让系统调出检测报告。报告是上海警方物证鉴定中心出的,术语一堆,但结论清楚:手串18颗沉香木珠里,有5颗内部嵌着“人体生物组织”。dNA检测显示,这些组织来自五名不同女性,死亡时间在2019到2022年之间。
报告最后有行手写备注:“据线报,顾明远迷信南洋巫术,认为佩戴含死者组织的饰品可‘镇财’。五名死者均为其诈骗案受害者,因巨额损失自杀身亡。”
叶诤胃里一阵翻腾。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矿场深处,那种青蓝色的光越来越亮,像地底有个巨大的荧光水母在膨胀。
得往前走了。
叶诤握紧抑制器,朝矿坑边缘挪步。刚走没几步,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报:
【检测到隐藏能量陷阱】
【位置:前方30米,地下5米处】
【类型:tR3部署的‘共振干扰地雷’】
【作用:任何高于15%基因激活度的生命体靠近,会触发能量爆炸,引发局部空间坍缩】
叶诤立马刹住脚。AR界面里,他看见地面下确实埋着十几个金属装置,排成某种阵法图案。那些装置表面刻着奇怪的纹路——跟青铜碎片上的象形文字有点像,但更扭曲。
“tR3也会用门的技术?”叶诤喃喃道。
他蹲下身,手掌贴住地面。17.2%的基因激活度让他能模糊感知到地下的能量流动。那些“地雷”像一个个小号的锚点,正吸着矿场的能量,蓄势待发。
绕过去?矿坑就一条主路,两边是陡崖。飞过去?他不会飞。挖过去?没工具,也没时间。
叶诤盯着那些地雷,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这玩意儿是靠感知“基因激活度”触发的,那自己能不能……暂时把激活度降下来?
系统里有这功能吗?他快速翻能力列表。没直接降激活度的选项,但有个叫【能量场伪装】的技能,描述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能量场特征”。
或许能试试。
叶诤启动【能量场伪装】,把目标设成“模拟普通人基因激活度(0%-5%)”。瞬间,他感觉体内的能量流动变慢了,跟青铜碎片的连接感也弱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地雷没反应。
第二步,第三步……他像走钢丝似的,沿着地雷阵的缝隙往前挪。AR界面里,那些地雷的能量读数稳稳的,没触发迹象。
走到一半时,矿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
叶诤猛地抬头。矿坑最深处,那道最大的裂缝正在变宽。青蓝色的光像岩浆一样从裂缝里喷出来,在半空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是扇门的形状,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青铜门。
门的虚影!
叶诤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来没这么清楚地“看见”过门,就算在预知碎片里也只是模糊一瞥。现在这扇门就悬在矿坑上方十米处,虽然只是能量构成的投影,但每个细节都真得吓人:门上的象形文字、门环的兽首、门缝里透出的诡异光芒……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叶诤瞪大眼。他看见了手——不止三只,现在有五只,正从门缝里往外伸。那些手的皮肤苍白得发蓝,指甲又长又黑,像在黑暗里泡了太久。
更瘆人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些手的“意图”。它们在摸索,在寻找,在试着抓什么东西。而它们找的目标……好像就是他。
就在这时,伪装时间到了。
【能量场伪装】只能持续三分钟。叶诤体内的基因激活度瞬间恢复,能量波动像潮水一样扩散开。
地雷阵被触发了。
第一颗地雷炸了,没火光,只有一圈青蓝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扫过的地方,空间像玻璃似的裂开纹路。第二颗、第三颗……连锁反应开始了。
叶诤咬牙,在爆炸波及到他之前,拼了命朝矿坑深处冲。身后,空间碎裂的声音像无数镜子一起破碎。
他冲过最后三十米,扑进矿坑底部一个凹陷处。几乎同时,整个地雷阵全炸了,冲击波追着他后背扫过去,撞在岩壁上,激起满天碎石。
叶诤蜷在凹陷里,碎石雨点般砸在四周。几秒后,爆炸平息。
他抬起头,矿场里尘土飞扬,但那些地雷已经全废了——它们引爆时互相干扰,产生了某种能量对冲,反倒把整个陷阱网络搞瘫痪了。
歪打正着。
叶诤咳嗽着站起来,拍掉身上尘土。前面十米,就是那道最大的裂缝,门的虚影正悬在上头。
他拿出抑制器,刚要激活,系统又弹出一条通知——不是关于矿场,是关于上海的:
【地下钱庄暗门已解锁】
【功能:可实时监控并干预全球137个主要地下钱庄的资金池】
【检测到与顾明远关联的未清算资产】
【位置:虹桥机场海关扣押仓库b-7区,编号ctN4877的集装箱】
系统附了张照片:一个标准集装箱,外壳喷着“精密仪器”字样,但x光扫描图显示,里头根本不是仪器,是成捆的现金、金条,还有……几尊佛像。
叶诤放大图片。那些佛像是东南亚风格,但做工粗糙,像匆忙铸的。更邪门的是,每尊佛像的眉心位置,都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
系统分析:【佛像眉心嵌入物为人骨碎片。据南洋巫术信仰,以自杀者遗骨制作的‘怨财佛’可保佑偏财运。五尊佛像对应五名死者。】
又是那五个自杀的受害者。
叶诤胸腔里腾起一股火。顾明远不只是骗钱,他是在吃人血馒头,用受害者的命给自个儿“加持”财运。
“清算。”叶诤冷声道,“全清了。”
【指令确认】
【启动地下钱庄暗门功能】
【锁定关联账户:澳门钻石会、缅甸吴将军、12家空壳公司……】
【开始实时抽干黑金池】
系统界面上,一串串数字开始滚动。那些藏在全球各地的非法资金池,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每抽干一个池子,就有相应的资金转进“万倍补偿”账户,然后自动分给受害者家属。
叶诤看着转账记录里那些名字:“李某某,女,32岁,因投资顾明远推荐的股票亏损80万,于2021年3月跳楼自杀,遗有一子。”
“王某,男,45岁,抵押房产跟顾明远操作,亏损320万,于2022年7月烧炭自杀。”
“张某某,女,28岁……”
一共五个名字,五条人命。
现在,他们的家属每人收到了对应亏损金额的一万倍补偿。钱换不回命,但至少……至少能让他们后半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
叶诤关掉转账界面,把注意力拽回矿场。刚才的资金清算只花了几秒,但矿场里的情况已经变了。
门的虚影更凝实了。
门缝已经扩大到能伸进一个拳头。那些苍白的手正用力往外推,门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金属在互相刮擦。
更糟的是,叶诤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矿坑外面,是从矿坑深处,从那些废弃的矿道里传出来的。tR3的人不只在外头设防,里头也埋伏了人。
“放下抑制器,叶先生。”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叶诤转身。三个穿黑色防护服的人从矿道里走出来,手里的武器不是枪,是某种能量发射器,枪口闪着青蓝色的光。
领头的是个亚洲面孔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特制眼镜,镜片上淌着数据流。
“tR3第四行动组,组长陈。”男人说,“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从香港到维也纳,再到魁北克。你很厉害,真的。一个人毁了我们三个资金渠道。”
叶诤握紧抑制器:“让开。”
“不可能。”陈摇头,“第七锚点必须由tR3控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我们知道门的真相——门后不是怪物,是‘进化’。是人类进化到下个阶段的契机。”
“拿全世界当赌注的进化?”
“必要的牺牲。”陈的语气毫无波澜,“历史从来都是少数人推动的。新世界得清掉旧世界的糟粕。诈骗犯、贪污犯、战争贩子……这些人不配进新世界。而门,就是过滤器。”
叶诤愣住了。他一直以为tR3是想放门后的东西出来,可陈的说法完全相反——tR3是想用门来“净化”人类?
“你们怎么确定能控制过滤结果?”叶诤问。
“因为我们有钥匙。”陈笑了,“或者说,钥匙的一部分。”
他掀开防护服袖口,手腕上戴着一串手串——跟顾明远那串很像,但材质不是沉香木,是某种黑色石头,表面也刻着象形文字。
“这是门的‘锁芯’碎片。”陈说,“我们集了七块,就差最后一块——就是你手里那个。交出来,我们能让你进新世界。以你的能力,有资格当新人类。”
叶诤看看那串手串,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青铜碎片。原来如此……青铜碎片不是完整的钥匙,只是七分之一。
“如果我不交呢?”叶诤说。
“那你会跟旧世界一起被过滤掉。”陈抬起能量发射器,“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叶诤瞥了眼门的虚影。门缝又大了一寸,那些苍白的手已经能伸到手腕了。他能感觉到门后的东西正在靠近,那股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没时间了。
他做出了选择。
“不交。”叶诤说,然后按下了锚点共鸣抑制器的启动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