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刚响，萧云谏就睁开了眼。
他坐在剑冢石台中央，呼吸平稳，手指搭在青霄剑柄上。昨夜那一剑撕开劫云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可还没等他理清头绪，脑中又响起那道声音——
“剑破青冥，天劫避退。”
一字不差，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眉头一皱。听潮录说过的事，三天内必应。可昨夜他出剑后，劫云只是凝聚，并未落下，也没人遭劫。现在同一句话再响一次，说明事没完。
预言没兑现，真正的劫还没来。
他站起身，将青霄剑收回腰间。不能再等了。闭关悟剑是宗门规矩，但现在地脉有异，守界碑震动，风雪里那道黑影也没查清。他必须出去走一趟。
踏出剑冢时，寒气扑面。山道覆雪，脚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声。他沿着边界一路往北，每一步都运起剑心感应地脉波动。寒山剑派的地界由九块守界碑镇压，连通地下灵脉，若有外邪侵入，阵法会自动示警。可今夜大阵平静，只有他昨夜察觉到的那一丝震感。
这不对劲。
越靠近后山禁地，空气越沉。这里的树长得歪斜，枝干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掰弯的。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棵古树的根部。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一股极淡的黑气缠上来，碰到他的皮肤就散了。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土。
血珠渗进地面，没消失，反而浮了起来，在雪地上勾出一道残缺符文。那纹路他认得——昨夜剑气冲上劫云时，空中闪过的就是这个。
有人在引动星陨之劫。
他立刻起身，握紧剑柄往禁地深处走。三丈之后，雾气突然变浓，视线被挡住一半。耳边开始有声音，低低地重复：“剑破青冥，天劫避退……剑出则活，迟半息则亡……”
声音和听潮录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提示，是陷阱。真话重复太多遍，就会变成假象。他闭上眼，不再靠耳朵，只凭剑心感知周围灵气流动。青霄剑在鞘中微微发烫，剑柄震动频率加快，这是遇到邪祟的反应。
他左手掐诀，真气灌入地面，引动地脉清气形成封锁圈。右手拔剑出鞘半寸，低喝：“青霄，镇！”
剑鸣如龙吟。
一道青光从剑尖炸开，化作巨龙虚影盘旋一周，把浓雾全部卷走。雾散的刹那，一个黑影正在成型——半透明，身形扭曲，胸口有个空洞，像被人挖走了心脏。它抬手就要扑来，却被青光死死压住。
萧云谏一步上前，剑锋横扫。
黑影惨叫一声，身体裂开，化作黑烟消散。但就在它消失前，一团黑气钻进地底，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追。地上已经出现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他蹲下查看，发现泥土下埋着一块石板，表面刻满古老铭文。中间画着九颗星坠落的图案，旁边写着“星陨之劫，百年一启”。
字不全，后面被磨掉了。
他用手指临摹那些符号，试图激发共鸣。刚写完“青冥”二字，青霄剑突然自动离鞘三寸，剑气直指石板中心。
他知道该怎么做。
挥剑下压，剑气贯入石板。
轰的一声，整片地面震动，裂痕迅速扩展成阵法形状。一道青光从裂缝冲天而起，笔直射向夜空，轨迹和昨夜斩开劫云的位置完全重合。
两次提示，都是为了这一刻。
这块石板是阵眼，被人埋在这里，等百年周期一到，就会激活星陨之劫。昨夜他那一剑，不是驱散劫云，而是无意中打通了地脉节点，让封印松动了。今天魔修残念敢冒头，就是因为封印弱了。
他立刻运功结冰，将石板重新封住，又留下三道剑印作为镇压标记。做完这些，天边已泛白。
他转身离开禁地，沿着山路返回主峰。
走到半途，迎面走来一人。灰白胡须，青色道袍，手里拎着个酒坛子，走路慢悠悠的，但眼神锐利。
是玄霄。
萧云谏停下，拱手行礼：“师父。”
玄霄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自己开口。
“后山禁地有异动。”他说，“我发现了刻着‘星陨之劫’的石板，位置与昨夜剑气轨迹对应。魔修残念借阴气凝聚，已被斩灭。石板已封，设了剑印镇压。”
玄霄听完，眉头锁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酒坛子，忽然一脚踢开。酒坛砸在地上碎了，酒水混着雪泥流了一地。
“召集长老。”他低声说，“闭门议事。”
两人并肩往主殿走。晨光洒在台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萧云谏走在前面，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袖子里那颗糖渍梅子还在，但他没去摸。
快到殿门前时，玄霄突然停步。
“你说石板上的字……是谁刻的？”
萧云谏回头：“不知道。但‘青冥’二字的笔意，和听潮录提示里的‘青冥’一样。”
玄霄脸色变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又很快被压下去。地面轻轻颤了一下，只有练过剑心的人才能感觉到。
萧云谏立刻转身望向后山方向。
那里原本被他封住的冰层，正从内部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