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籽刮过,呜呜作响,像是在诉说当日的惨烈,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鸟兽踪迹都无,只剩漫天飞雪,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白与黑交织,更显萧瑟。
三品修士的战力本就惊天动地,更何况宁无心已是二品人仙境,举手投足间便能移山填海,这场大战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杨欢悬在半空,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心头泛起一阵后怕,当日以他的修为硬撼宁无心,最后还能活着脱身,当真算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压下心绪,凭着当日的记忆,缓缓降落至十二太岁遁地的位置。
脚下是被灵力轰得坚硬的冻土,积雪没到靴踝,四周静得只剩风雪声。
杨欢不敢耽搁,当即运转周身灵力,神识化作无形的涟漪,朝着地底深处蔓延探查,一层一层往下渗透,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所幸神识探至地下十余丈处时,他终于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光,一团温润的光晕裹着小小的身影,正是十二太岁。
光晕稳固,十二太岁的气息平稳绵长,依旧处于昏睡状态,想来是当日燃烧本源灵力,耗损过巨,至今未曾苏醒。
杨欢松了口气,连忙催动神识,轻声呼唤:“十二太岁,醒醒。”
一声、两声、三声,连续呼唤数句之后,地底才传来一道迷糊又稚嫩的童子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欢子哥?”
“是我,快上来,回我体内再歇息,事情都结束了。”杨欢的语气放柔,带着几分急切与愧疚。
“真的吗?太好了!”十二太岁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透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带着哭腔喃喃道,“欢子哥,我都以为……我们活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地下便泛起一道淡金色灵光,顺着冻土往上攀升,灵光越来越亮,紧接着破土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入杨欢的手臂,没入体内。
“欢子哥,你活着真好,我先睡了,实在太累了。”十二太岁的声音越来越轻,彻底消散在神识深处。
“嗯,安心睡吧。”杨欢轻声应道,看着手臂上消散的灵光,心底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来得还算及时,十二太岁虽耗损本源,却并无性命之忧,也幸好它倦极沉睡,没有追问他为何迟来这么久。
杨欢心知,这一觉十二太岁怕是要睡上数月,才能彻底恢复本源,届时再慢慢解释缘由便是。
此时,心头的愧疚与急切渐渐褪去,杨欢的心境又慢慢沉了下来,恢复到了先前在丰隆郡夜市闲逛时的平和,没有了先前遇到云韵时的微澜,也没有了寻不到十二太岁的焦灼。
他抬眼望向天际,不知何时,漫天细碎的雪籽已然停了,暗沉的天幕渐渐散开些许,虽依旧不见星月,却少了先前的苍茫压抑,风也彻底静了下来,只余下满地厚雪,反射着远处隐约的微光,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缓转过身,环顾四周这满目疮痍的郊外,断壁残垣被白雪覆盖,削平的山峰沉默矗立,焦黑的土地与洁白的积雪交织,处处都是大战留下的痕迹。这一刻,他才真正笃定,宁无心是真的陨落了。
那一战,宁无心所展现出的强悍战力,那般二品人仙境的威压,至今想来,依旧让他心有余悸,那是深入骨髓的心理打击——二品人仙境,举手投足可移山填海,可毁天灭地,若非十二太岁和九阳圣尾舍命相护,若非援军及时赶到,他早已成了宁无心尸解升仙的垫脚石,连苟活的机会都没有。
从大战结束后昏睡,到醒来后,一晃已是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杨欢也趁着闲暇,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大部分都已理顺,可心底依旧压着几处谜团,如鲠在喉,挥之不去。
最让他费解的,到底是谁,在十二太岁耳边低语那段晦涩又通透的箴言:“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那段话,不仅让他豁然悟道,更像是一把钥匙,隐隐透着某种天地法则,可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何要对十二太岁说这番话?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杨欢思来想去,依旧毫无头绪。
再者,便是他的无愧剑。
当初被宁无心困入幻境,又是谁,将他的无愧剑悄无声息送入幻境?
要知道,宁无心乃是二品人仙境,其布下的幻境壁垒森严,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更别说悄无声息送入一柄剑进入幻境了,这人的修为,定然不弱于宁无心,至少也是二品人仙境,可这般强者,为何要暗中相助于他?又为何不肯现身?
还有幻境之中的那轮血月。
当初在幻境里撞见血月,他与南宫媚儿沟通时,曾一度猜测是落霞崖的人出手干预。
可后来南宫媚儿特意询问了公仪嫣然,才得知公仪嫣然自始至终都未曾踏入丰隆郡城,一直守在郊外,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排除了落霞崖,便只剩下其他隐秘势力或强者,可这人是谁?
竟敢在宁无心的幻境之中动手脚,还能不被宁无心察觉,修为至少也是二品,这般隐藏在暗处的强者,究竟是敌是友?
更让他疑惑的,还有那个送鬼面玉入幻境的小道士。
当初在幻境之中,正是那个小道士,将鬼宗鬼面玉送到他手中。
后来,林未浓、南宫媚儿等人破除宁无心的血色结界,也是这个小道士现身相助,联手打破了结界,后来离开的时候,也瞬间冲破了稷下学宫设下的浩然气结界。
可自始至终,那小道士都未曾显露真身,只用一具元神现身,还自称修为只有三品。
可三品修士,是不可能冲破稷下学宫的浩然气结界,这般实力,分明也是二品以上,他为何要隐瞒自己的真实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