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手印落下的刹那。
数千道半步仙帝规则烙印在掌面上交织咆哮。
每一道都携带着足以碾碎仙王圆满的恐怖威能。
亿万年积蓄的血道之力在此刻倾泻而下。
掌风未至,星骸便自行崩解,化为齑粉。
整片空间被活生生压塌了一层。
沈元墨所站立的那块最大星骸,在巨掌碰触的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张薄纸。
猩红的毁灭光芒吞没一切。
……
九幽帝都,永暗殿堂。
“死了!”
一声狂吼打破殿内压抑,满朝文武瞬间沸腾。
积蓄已久的恐惧与屈辱,在血色巨掌盖下去的那一刻全部化为癫狂的喜悦。
“血祖万岁!仙朝万岁!”
“区区仙王后期,竟妄言不够塞牙缝?如今连渣都不剩!”
“哈哈!痛快!痛快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资格仙官笑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玉笏脱手也未察觉。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胡须,边笑边往下扯。
“老臣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头回见有蝼蚁敢对半步仙帝出言不逊!”
“这下好了,真灵都被碾成虚无,连转世都省了!”
九幽仙皇终于让自己靠回了帝座的椅背上。
先前那股莫名的不安彻底消散。
他审视着水镜中那片被血光完全淹没的空域,露出一丝冷笑。
“诸卿。”
殿内安静下来。
“今日之战,朕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九幽仙皇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帝王惯有的节奏。
“天才二字,从来都是相对的。”
“仙王对真仙而言是天堑,半步仙帝对仙王而言,同样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任他有何等逆天之资,在七十二个纪元积累的绝对底蕴面前……”
他的话没有说完。
水镜画面里,血祖没有收手。
这很不寻常。
按照九幽仙皇的理解,一击灭杀一个仙王,血祖应该已经在回程路上了。
但水镜里的血祖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干瘪的面孔上有什么东西凝住了。
那双灰白的无瞳眼珠,正死死地盯着下方。
那个方向,是巨掌覆盖的正中心。
九幽仙皇猛然坐直了身体。
永暗殿堂内,此起彼伏的笑声一层层剥落,直至死寂。
……
猩红的毁灭洪流中,传出了一道声音。
那只遮蔽半片星域的血色大手印,在已经压到底的状态下,停了。
掌面上密密麻麻的半步仙帝规则烙印疯狂闪烁,亿万怨灵在掌底嘶吼挣扎。
可那只手就是再也落不下去哪怕一寸。
星风卷过,残余的血色能量被一层层吹散。
画面重新清晰。
那一瞬,永暗殿堂内。
一个仙将手中的酒杯脱手,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沈元墨站在原地。
没有后退。
没有伤痕。
衣角完整,发丝未乱。
他的右手举过头顶,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就这么一只手,托着那座由半步仙帝规则凝聚的血色巨掌。
“……”
整个九幽仙朝的声音都死了。
水镜连接着无数节点,帝都的百姓看到了。
边关的将士看到了,每一座仙朝城池中的亿万子民都看到了。
他们看到一个仙王后期的年轻人,用一只手接住了他们半步仙帝的恐怖一击。
沈元墨掌心处,暗金色的混沌气旋开始转动。
速度越来越快。
那只由半步仙帝级规则构成的血色大手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龟裂。
血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泄出,但不是向外逸散。
而是被掌心的气旋一丝一缕地抽走,吞噬。
每一丝被抽走的血色能量在经过混沌气旋时。
颜色褪去,结构解体,最终化为纯粹的混沌之气,没入沈元墨体内。
那只不可一世的巨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黯淡。
……
永暗殿堂。
那位老资格仙官掉在地上的玉笏碎成了两截。
他那只扯胡子的手还停在半空,指间夹着一撮刚被自己揪断的白须,眼神空洞。
满朝文武的表情定格在了荒诞的角度。
上一秒还在放声大笑的嘴型,僵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九幽仙皇从帝座上弹了起来。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比被天劫反噬时还要难看。
两只手撑在帝座扶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不……”
声音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干涩扭曲。
“这不可能……”
半步仙帝对仙王后期。
太阳和萤火虫的距离。
怎么可能被接住?
怎么可能被吞噬?
……
星域坟场。
血祖的干瘪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他感觉到了。
不止是他的攻击在被吞噬,连他体内的本源都被那股吸力牵扯。
一条看不见的规则通道正在向他体内延伸,试图将他的根基一起抽干。
血祖双手疯狂掐诀,十七道血色禁制依次叠加,强行切断了与血色大手印之间的因果联系。
断开的瞬间,他闷哼出声,鲜血从嘴角溢出,身形接连倒退三步。
每一步踩下,脚底的虚空都碎出蛛网般的裂纹。
待血祖站稳抬头。
对面那个年轻人正甩了甩右手腕,像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最后一缕残余的血气在他掌心被碾碎炼化,归入体内。
沈元墨抬起头,视线落在血祖身上。
“就这?”
两个字。
血祖的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沈元墨的第二句话跟着来了:“七十二个纪元,就练出这么点东西?”
他偏了偏头,评价道。
“你那半步仙帝规则,太弱了,太杂了。”
整片星域安静了三息。
血祖没有说话,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种冰冷到骨髓的空白。
……
距离战场数亿里外。
一颗早已死透的荒星深处,被人工开凿出的暗室里。
一面太古青铜古镜悬浮在空中,镜面映照着远处的交锋。
古千仇盘坐在镜前。
古冥神教暗使,半步仙帝级别的强者。
本次任务是奉命监视九幽仙朝动向,没想到今日撞上了这等大戏。
他看到了全部。
从血色大手印落下,到那年轻人一掌擎天。
再到半步仙帝的规则被抽丝剥茧地吞噬干净。
古千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什么功法?
古冥神教底蕴横跨无数个纪元,见过无数逆天妖孽。
但从未有过任何一种功法,可以跨越大境界,吞噬更高层次的规则化为己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头没有瓶颈的怪物!
只要给他足够的猎物,他就能无限制地成长,直至吞掉整个大宇宙!
古千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
若是能把这功法弄到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计算。
对方刚突破仙王,根基未稳,强行吞噬半步仙帝规则,体内必然冲突。
而血祖那老怪物被激怒,后续手段只会更恐怖。
两败俱伤。
这是最完美的推演结果。
他只需要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
沈元墨的识海深处,九转炼神诀第八转构建的神识网络覆盖着周遭百亿里的一切。
数亿里外那颗死星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那面太古青铜古镜的材质、纹路、阵法结构,被他扫描了个底朝天。
盘坐在镜前之人的修为波动、气息特征、身上暗藏的几件法宝,一览无余。
古冥神教的人。
有意思。
沈元墨嘴角微动。
一个半步仙帝嫌不够打,现在又来一条想当黄雀的大鱼。
正好。
他收回多余的心思,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血祖动了。
那具干瘪的肉身在这一刻膨胀开来,枯槁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暗红的袍服被撑得猎猎作响。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红色碎片。
碎片出世的刹那,整片星域都在颤抖。
无数怨灵的嚎叫从碎片中溢出,规则层面的压迫比方才那只巨掌强了何止十倍。
血道仙帝残片。
真正属于仙帝级别的残留之物。
血祖将碎片嵌入眉心,双臂展开。
以他为中心,亿万里虚空被一层血色屏障封锁。
空间冻结,法则凝固,连光都无法逃逸。
“小辈。”
血祖的声音变了,多了一层厚重的回响,那是仙帝碎片赋予的威严。
“逼老祖用到此物,你可以死得瞑目了。”
亿万里封锁,逃无可逃。
沈元墨没有逃的打算。
他的右手落在腰间。
指尖触及剑柄的瞬间,那柄暗沉到极致的大衍戮仙剑在鞘中嗡鸣。
剑身中央那道通往虚无的裂缝亮起幽光。
剑未出鞘。
仅是道斩神通蓄势的一丝剑意外泄。
血祖那亿万里规则封锁便出现了一条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缝。
那丝剑意没有停。
它顺着某条看不见的因果脉络,跨越数亿里星海。
……
九幽帝都。
永暗殿堂。
那面巨大的星空水镜,从正中间,无声裂开。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过所有人的反应。
下一息,整面水镜在帝座前,炸成漫天光点。
仙官们惊叫着扑倒躲避。
水镜碎了。
连接断了。
九幽仙朝亿万子民精心准备要观看的公开处刑,画面永远停在了那个年轻人单手擎天的定格上。
……
数亿里外的死星暗室中,古千仇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青铜古镜映照出的战场上。
血祖祭出了仙帝残片,那年轻人拔出了剑,决战一触即发。
古千仇没有再犹豫。
五枚漆黑的阵旗从他袖中飞出,分别没入五个虚空节点。
每一面旗帜都散发着不祥的波动,无声无息地向战场方向延伸、编织、收拢。
他盯着镜中沈元墨的身影,眼底的光芒明暗不定。
“不管你是谁……”
古千仇站起身,十指掐动阵诀。
“今天,不管是九幽的血祖,还是你这匹来历不明的黑马。”
“都得变成我古千仇的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