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轰然关闭。
天劫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阵阵沉闷的回响，震得镜殿的四壁都在轻轻颤抖。
苏明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胡心雨靠在他身侧，嘴角血迹未干，脸色苍白如纸。李刚带着众弟子退到角落，一个个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良久，苏明宸抬起手，看向腕间的乾坤如意镯。镯内，叶新和陈风里都在里面。
他阖上双目，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已投向那片虚无。
“前辈。”
曦公主的身影顿时浮现，“怎么了，又有什么疑问，要问本尊的，你就尽管问吧。”
苏明宸沉默了一息：“叶新说，是您传音让他吸收陈风里功力的。”
“没错，就是本尊传音给他，告诉他那是万年不遇的机会。”
胡心雨猛地坐直身子：“前辈，那功法您知道是什么吗？”
“噬元归墟诀。本尊也不清楚它的具体来历，但能看出不是正道。可当时你们都快死了，本尊只能赌一把。苏明宸，你就放出叶新吧，本尊在这里，不会出什么事情。”
苏明宸闻言催动乾坤如意镯。
光芒一闪，叶新落在地上。他瘫坐着，浑身是血，气息却强得惊人，天仙后期巅峰的威压，即使他极力收敛，依旧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仰起脸，视线投向苏明宸，那双原本狂热的眼睛，回到一如既往的恭敬。
“我们终于赢了，苏师兄。”
“嗯，你现在感觉如何？”
“体内力量很强，但也很乱。像有什么东西在冲撞，好似压不住了。”
曦公主一道法决打在他身上，“放松，我帮你控制。玄仙的功力，不是你现在的道心能驾驭的。往后几年，本尊帮你花时间慢慢炼化它，把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变成真正属于你的。”
叶新躬身道：“谢过掌门，弟子明白。”
苏明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再次抬手，乾坤如意镯光芒再闪。
陈风里落在地上。瘫软如泥，他的白发枯槁，皮肤干瘪，双眼无神。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苏明宸时浑身一颤。
“你要干什么？”
苏明宸站起身，走到陈风里面前，“奇怪，老贼的元婴都逃遁了，这个肉身怎么还活着？”
曦公主笑了，“不懂了吧?这就是玄仙之能呀，不过别担心，他已经被叶新吸干了功力，彻底是个凡人了，杀了他吧！”
“你不能杀我，我是御灵庭掌门，整个灵界和天界都不会放过你。”陈风里歪着嘴喊道。
苏明宸没有应声，只是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向镜殿深处走去。
那里。陈风里看见了。
司徒瑶安静地躺在冰晶棺椁中，仿佛只是睡着了。
棺盖上悬着心灯，幽微的灯焰透过半透明的冰层，在她脸上落下颤动的光影。那光，竟映出了她唇边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笑。
她一直留着。
苏明宸松开手。陈风里瘫软在冰晶棺椁旁边。
“瑶儿，我把杀你的人带来了。”
苏明宸弯腰，抓住陈风里的肩，将他按跪在冰棺前。
“你给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看着！！！”
“这里，”苏明宸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向司徒瑶的心口——那个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是你亲手扎进去的。你那一锥，要了她的命。”
他猛地扳过陈风里的脸，逼他和自己一起看着棺中人。
“这是你欠她的，搭上你这条狗命，也还不清。现在……”
苏明宸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现在，向我的爱人——司徒瑶，道歉。”
陈风里嘴唇哆嗦：“我……我……”
胡心雨，叶新，李刚几人歪着脸，目光斜斜地落过来，落在陈风里脸上。
这个曾经狂到让整个灵界都低头的修士。
此刻跪在冰棺前，像被抽去了脊梁的旗帜，无力地垂落。
“对不起，司徒姑娘，我错了……”
苏明宸突然泪流满面。
“瑶儿，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许久。
他抹去眼泪，低头盯着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玄仙，如今的一个凡人。
“你的储物袋留下。走吧。以后再与无忧门为敌，我还会像今天一样。”
陈风里浑身一颤，“你……你不杀我？”
苏明宸没有说话。
陈风里怔了怔，随即疯了一般爬起来，踉跄着向殿门奔去。
胡心雨焦急的喊道，“明宸，你就这么放了他？”
苏明宸看着那扇门。
“他已经是个凡人。杀与不杀，没什么分别。”
胡心雨沉默了一息。
“可他万一……”
“无妨，”苏明宸转过身，“他已经废了。就算再活一千年，也只是个凡人，我是不会去杀一个凡人的。”
胡心雨从小就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曦公主在此时微微颔首，目光似笑非笑道。
“苏明宸说得不错。杀了，倒便宜了他。不如留着他那张嘴——去灵界传传话，此后无忧门，无人敢惹！”
苏明宸和曦公主对视了一眼，低下头，看到陈风里的储物袋。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他微微一怔。“这些，就请曦公主分配吧。”
抬手一挥，光芒闪过，地上多了一堆东西。
两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修长，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血色光芒。
另一柄通体银白，剑身上刻满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森然寒意。
一面盾。那盾牌通体暗金，表面布满裂纹。
一本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字——《归元丹经》。
十几件仙品各种形状的法器。
一只靴子。通体暗金，与苏明宸身上那套神盔甲材质一模一样。
还有一袋灵石。
李刚眼睛顿时亮了：“哇，这老怪有这么宝贝！”
曦公主先拿起那本古籍翻了翻。
“归元丹经，好东西。归元丹，服下后可瞬间恢复一半灵力。好丹方呀！”
她又捡起两个玉瓶，一起递给苏明宸，“这还有两瓶成品，你都留着吧。”
苏明宸点头接过，收入怀中。
曦公主又拿起那面盾。
“镇岳盾，碎了。不过材质还在，本尊可以修复。”
她抬手，一道光芒笼罩盾牌。嗡——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一面崭新的盾牌悬浮在半空。
曦公主把盾递给苏明宸，“嗯，还是你来分配吧，本尊只是好奇看看。”
苏明宸没有再客气，接过盾，转身递给叶新。
“叶新，你拿着。”
叶新一愣：“师兄……”
“拿着，你现在天仙后期，缺少的就是防御。有这盾，多一层保障。”
叶新眼眶微红，双手接过：“多谢师兄。”
苏明宸又拿起那柄银白色的剑。
“玄冰剑。李刚，你来。”
李刚走过来。
“你是一个剑修，嗯，这把剑与你，好好修炼。”
“谢谢主人！”
李刚接过剑，试着挥了挥。剑气所过之处，虚空中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眼睛都亮了。
“好剑！”
曦公主笑了：“那柄黑的呢？”
苏明宸拿起那柄漆黑的剑。
“太白破军剑。”他看向叶新，“就留给无忧门，做个镇派之宝吧。”
叶新点头。
那堆法器，苏明宸让胡心雨带着众弟子都挑了几件。
最后，他拿起那只靴子。
胡心雨凑过来：“明宸，这又是什么？”
苏明宸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只靴子，试着靠近左腿。
嗡——
靴子自动飞起，与神盔甲融为一体。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这靴子是和我神盔甲一体的，而且……可以当飞行器用。”
他心念一动，靴子底部喷出一道金光，整个人拔地而起。
胡心雨仰头看着：“这样，你就可以在空中，施展你的幻灵步了吧？”
苏明宸在空中试着运转《幻灵步》，可刚踏出一步，整个人就歪歪扭扭地晃了晃。
曦公主笑得前仰后合。“呵呵呵，一只靴子不够稳当呀，要一双才行。”
苏明宸苦笑：“那另一只去哪找？”
“谁知道呢。”曦公主歪着头，“你这神盔甲，本尊也没见过。应该是上古之物，一看就来历不凡。另一只靴子，说不定流落在哪个角落里。”
苏明宸低头看着脚上那只靴子。
有方向，总比没有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