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到了。
老妪说的前锋,到了。
银灰的潮,从乱流深处,涌出来。
铺天盖地。
一层,盖过一层。
潮头,三艘战舰。
银灰的舰体,锈着。
舰首,竖瞳,睁着。
活的。
三双眼睛,隔着乱流,看过来。
乱流,在它们脚下,翻。
浪,一层,一层,叠高。
小锤,扛着炮,立在巢口:
“三艘??”
“它还真舍得,”
林风,声音,平:
“列阵。”
“就在这儿。”
“路,不让。”
苏璇,诛天剑,出鞘半寸。
又,按回去。
她,看着潮头:
“潮,大。”
“可它,来得,急。”
“急,就有破绽。”
星澜,指尖,点在星盘上:
“乱流,能借。”
“它过乱流,得慢。”
“慢,就是咱们的阵。”
……
小锤,一步,踏到巢前空地。
炮,落地。
薪火载体,暗金雷纹,亮起。
他,蹲下,掌心,按上炮身:
“移动反祭钟阵,头一回,上阵!!”
“炮走到哪儿,阵,跟到哪儿!!”
第一阵,起。
暗金纹路,从炮身,铺开。
一圈,一圈。
罩住整片乱流边缘。
独臂老者,一挥手:
“先锋营!!”
“锁轨!!”
三人,应声,踏出。
阵纹,压在脚下。
锁住潮头来的方向。
他,独臂,按着阵眼:
“阵在,人在。”
“阵亡,人在阵上。”
三人,齐声:
“是!!”
阵线,成了。
苏璇,闭眼。
九成六的血脉,铺开。
冰蓝的光,拦在阵前。
一道,一道,凝成墙。
她,低声:
“封祭钟之口,开着。”
“潮,碰不到咱们的血脉。”
星澜,闭眼。
星力,顺着祖纹,探出去。
老妪的声音,从星纹镯里,传过来:
“潮头,第七层浪,最薄。”
“剑,往那儿落。”
星澜,睁眼:
“第七层浪!!”
“苏璇姐,潮头,第七层!!”
苏璇,剑尖,一凝:
“承万界之剑。”
“守诸天之道。”
剑意,落进潮头。
第七层浪,像雪,落进沸水。
溃了。
潮头,塌下去一角。
银灰,往两边,翻。
蚀星影,爬上阵纹。
一圈,一圈。
啃。
小锤,第二阵,压下。
暗金雷纹,从炮身,漫开。
蚀星影,成片,成片,碎。
他,盯着炮膛:
“纹路,一条,没脱!!”
“薪火载体,扛得住!!”
潮,还在涌。
老妪的声音,又响起:
“第九层浪,剑,再落一次。”
星澜:
“第九层!!”
苏璇,第二剑。
冰蓝,横贯潮头。
又溃一层。
河床身,一步踏出。
掌心,按上最近那艘战舰的舰首。
吞。
银灰,塌下去。
第一艘,崩了。
右臂,猛地,一沉。
吞狠了。
他,没停。
第二艘,竖瞳,猛地,睁开。
一道银灰的光,从瞳里,射出来。
直取阵心。
炮声,响。
小锤,第三阵。
轰!!!
光,被轰碎。
舰首,裂。
苏璇,第三剑,跟上。
剑意,贯入裂口。
第二艘,崩了。
第三艘,掉头,要跑。
河床身,追出半步。
右臂,沉。
他,停住。
潮心,猛地,卷起一道浪。
银灰的浪,直扑阵心。
独臂老者:
“钉住!!”
三人,齐齐,踏前一步。
阵纹,压死。
浪,撞上来。
第一人,被浪,卷起。
阵纹,断在他脚下。
他,没松手。
锁轨的线,还攥在手里。
第二人,补上。
浪,又卷。
他,也没松。
阵纹,断在腰际。
第三人,挡在阵眼前。
潮,压过来。
他,用背,抵着。
锁轨的线,缠在臂上。
潮,退了。
他,也没站起来。
小锤,第四阵,架起。
轰!!!
第三艘,崩在乱流边缘。
三艘,全没了。
反祭钟阵,绞杀。
潮,被钉在阵里。
暗金的漩涡,从炮身,升起。
整支前锋潮,被炼化。
炼化的星轨之力,反哺出去。
沿途两处缺口,暗金的微光,一路,亮过去。
亮得很远。
像一道,刚缝好的线。
阵里,静了一瞬。
小锤,抹了把脸:
“成了???”
“三阵,绞了一整支潮???”
没人答他。
乱流边缘,静得,只剩下,潮水散尽的余响。
……
潮,散了。
阵,还亮着。
独臂老者,立在阵前。
没有动。
他身后,三人,倒着。
阵纹,从他们脚下,断在腰际。
锁轨,锁到最后一刻。
人,没了。
独臂老者,走过去。
蹲下。
一枚,一枚,收徽记。
鹰纹徽记,沾着灰。
他,用袖口,擦。
擦得很慢。
擦了很久。
擦净一枚,嵌进轨道。
再擦一枚。
再嵌。
三枚,整整齐齐,排在轨道上。
他,行旧礼:
“后人替你们,通了。”
声音,哑。
星轨,静着。
没人接话。
他,站了很久。
才,转身。
小锤,站在几步外。
张了张嘴。
又闭上。
……
小锤,蹲回炮边。
指腹,贴着炮膛。
暗金雷纹,亮着。
一条,没脱。
他,低声:
“爹。你的手艺,扛住了。”
……
小锤,靠着炮。
灌了一口水。
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没顾上擦。
他,冲苏璇喊:
“姐!!”
“第三炮,还稳!!”
苏璇,收剑。
指尖,发白。
她,没说话。
林风,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腕。
渡了一缕本源。
她,没抽开。
半晌,她,开口:
“血脉,用狠了。”
“歇一歇,就好。”
……
潮水,退尽。
星轨,静下来。
只有暗金的微光,还在远处,亮。
主巢的方向,那片黑,动了。
一道身影。
第一次,出现在主巢上空。
没有五官。
拉长的轮廓。
它,低头。
看向第二口钟的方向。
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乱流边缘。
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出声。
星纹镯里,老妪的声音,很低:
“它,在指那口钟。”
那根手指,指着第二口钟。
指着他们,要去的地方。
河床身,立在巢口。
望着那道身影。
没动。
半晌,他,开口:
“它,也在等。”
星轨,全静了。
只有那根手指,还在,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