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佛从角落里站起来,三条腿在发抖。
它的眼睛是红的,是恨的。
“哥。”
它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们要报仇。”
三佛歪着头,那颗长在侧面的头颅上满是杀意:
“杀光它们。”
四佛用妖气凝聚出虚幻的身体,站在一佛面前。
那颗只有头颅的躯体里,传出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
“杀。”
五佛缩在角落里,最小的身体在发抖。
但它也在点头。
六佛没有眼睛,但它的妖气在翻涌。
“哥,我跟着你。”
七佛站在最后面,沉默着。
但它看着一佛的眼神,和别的弟弟妹妹不一样。
那眼神里,不是依赖,是信任。
是“你做什么,我都跟着”的信任。
一佛看着它们。
看着这些残次品的弟弟妹妹们。
它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杀。”
....
那之后的日子,一佛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杀。
杀那些黑鹰。
杀那些曾经嘲笑过它们的同族。
杀那些曾经在它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妖魔。
一个族群,一个族群地杀。
它们发现了一件事。
它们的血脉,不是普通的七煞鹰。
它们的母亲,是王的侍女。
而王,在生前,曾经临幸过那个侍女。
也就是说。
它们身上,流着王的血。
王的血脉在成年期开始觉醒。
一佛的背上,那两团肉瘤没有长出翅膀,但长出了别的东西。
妖气凝聚的羽翼,比任何真实的翅膀都要大,都要强。
二佛逐渐长出了第二颗脑袋。
三佛的歪头逐渐回归正位,羽毛变得更加漂亮。
四佛的妖气化身,从虚幻变成了真实,比任何健康的身体都要强壮。
五佛学会了拟态。
六佛的妖气感知,能覆盖整片荒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七佛展现了极强的杀戮天赋。
一佛觉得,七佛可能才是最具备王血的存在。
随着变强。
它们开始复仇。
没有计划,没有策略,没有后路。
就是杀。
找到那些曾经欺负过它们的族群,杀进去,杀光,杀干净。
吃饱了,杀不动了,就停下来休息。
休息好了,继续杀。
它们不恨人类。
因为人类是食物。
所以它们只恨妖魔。
只恨这个世界。
凭什么生来就有翅膀的,就能在天上飞?
凭什么生来就有四条腿的,就能在地上跑?
凭什么生来就完整的,就能被叫做“正常”?
而它们,生来残缺,就要被叫做“残次品”?
就要被嘲笑,被欺凌,被当成口粮?
凭什么?
一佛想不通。
所以它不想了。
它只知道一件事。
弱就是罪。
那就变强。
变到没有人敢说它们是残次品。
变到没有人敢嘲笑它们。
变到没有人敢把它们当口粮。
它们屠了一个又一个族群。
七煞鹰的血脉,王的血脉,在它们身上燃烧。
它们的名字,开始在西部荒原上传开。
不是“七煞鹰”。
是“七煞”。
每一头,都是踏入了神武境界的强者。
可.....
直到有一天。
它们又屠了一个妖魔族群。
那是荒原上最后一个曾经欺负过它们的族群。
杀完之后,七佛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
然后,它的身体僵住了。
天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手持长枪,身着银甲,长发在风中翻卷。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是属于“神”的金色。
她没有说话。
只是朝下看了一眼。
一眼。
仅仅一眼。
七只妖魔,同时趴在了地上。
被那种威压,从天上压下来,砸在地上,动弹不得。
它们的骨头在咯吱作响,内脏在翻涌,血液在倒流。
七佛趴在地上,它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它感觉到了。
这个女人,只要动一根手指,它们就会死。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七佛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它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求……求您……”
“放过我的哥哥姐姐……”
“我们……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女人低头看着它。
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安神将。”
一个声音从云层中传来。
女人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云层中,走出一个人。
不,是一尊佛。
宝相庄严,金身璀璨。
大觉天·无量光佛。
它站在云层上,低头看着那七只趴在地上的妖魔。
嘴角勾了起来。
“这几个畜生,倒是有点意思。”
它看向安神将。
“神将大人,这几个,交给本尊如何?”
安神将看了它一眼。
“随你。”
她收起长枪,转身,消失在天际。
无量光佛从云层上走下来,走到七佛面前。
低头看着它们。
和当年那个七煞鹰长老一模一样的眼神。
“你们,想活吗?”
一佛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无量光佛。
“想。”
无量光佛笑了。
“那就皈依我佛。”
“修行佛法。”
“忘记你们是鹰。”
“忘记你们是妖魔。”
“从今天起.....”
它的嘴角咧开。
“你们是佛。”
一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是。”
........
重天世界。
金光万丈。
一佛跪在地上,看着苏无忌单手灭了无量光佛的身影。
它的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在闪。
那些年的雨。
那些年的血。
那些年的骨头。
那些年的恨。
至于救无量光佛?
它们讨不到好。
因为无量光佛只会认为,这是它们应该做的。
甚至,无量光佛都被苏无忌徒手抓住,更别提它们一起上,会不会是对手了。
不救?
虽然不会让无量光佛真身死亡,但却能让它慢性死亡。
它们本来就因为苏无忌的关系在慢性死亡。
能在那之前,从无量光佛身上咬下一块肉,倒也不错。
一佛缓缓开口。
“弟弟们,妹妹……”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在慢慢苏醒。
他身上的金光,在褪去。
像蛇蜕皮,像蝉脱壳。
金光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神圣的颜色。
是黑色。
是妖气的黑色。
是杀意的黑色。
是万年前,它们还没有被天庭收编时,横行西部荒原的颜色。
一佛的脸部开始变得狰狞。
佛陀的慈悲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妖魔的凶恶相。
嘴角咧开,露出尖牙。
眼角上挑,露出杀意。
额头上,两根弯曲的角从皮肤下钻出来。
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现在,好像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成为王了。”
他眼神怔怔地看着站在那吸收无量光佛规则的苏无忌。
那个男人站在金光碎片中。
那些金色的光点没入他的身体,像百川入海。
他的嘴角勾着狰狞的弧度。
“我现在,心情真是无比的痛快。”
“只想....和这个家伙,全力的厮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