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避难所。
数以百万计的平民，原本正紧紧抱在一起，祈祷着奇迹。
暗红色的雾气，无视了厚重的合金装甲，从通风管道渗入。
祈祷声停止了。
一位母亲松开了紧紧抱着孩子的手。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活着，太痛苦了。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只是她。
旁边的高级工程师，砸碎了手中的图纸。
年轻的学生，撕烂了课本。
绝望。
放弃。
自我毁灭。
这才是噬界之主真正的杀招。
不剥夺你的生命，而是剥夺你活下去的意志。
全球数十亿人，在同一时刻，被拖入了名为“放弃”的深渊。
指挥室里。
柳若曦周围的操作员，已经全部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毒雾，同样包裹了她。
精神本源枯竭的她，此刻比任何普通人都要脆弱。
眼前的全息屏幕，开始扭曲。
金属控制台融化了。
指挥室的墙壁剥落。
场景，瞬间切换。
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昆仑之巅。
但这里，不再是神圣的祭坛。
而是尸山血海。
“若曦姐……救我……”
脚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柳若曦低头。
钱多多那胖乎乎的身体，被一根粗壮的黑色骨刺钉死在岩壁上。
他的内脏流了一地，眼中满是恐惧与痛苦。
“胖子！”
柳若曦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沙哑、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柳若曦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祭坛中央。
那个人形光茧，破裂了。
但走出来的，不是浴火重生的武圣。
而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林枫。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狂暴的法则炸碎，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右眼成了空洞。
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柳若曦。
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张扬。
只有无尽的懊悔和怨恨。
“我失败了。”
幻象中的林枫，朝着她伸出仅剩的左手。
“那股力量太强了……我根本撑不住。盘古计划，就是个笑话。”
“若曦，我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担这一切？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了。我们一起死吧，好不好？死了，就解脱了。”
轰隆！
天空中，那只庞大的混沌巨眼彻底挤入了大气层。
暗紫色的触手从天而降，将地球撕裂成两半。
岩浆喷涌。
惨叫连天。
世界末日，在她的眼前真实地上演。
柳若曦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失败了。」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不断回荡。
「地球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放弃吧。闭上眼睛，接受毁灭。那是唯一的安宁。」
她的手，缓缓抬起。
指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只要一丝残存的精神力刺进去。
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绝望的毒雾，正在疯狂蚕食她最后的理智。
指尖，距离眉心只有不到一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柳若曦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江南武大的训练场。
那个少年，顶着全校的嘲笑，挥汗如雨地挥舞着一把破旧的战刀。
“只要我挥刀的速度够快，命运就追不上我。”
少年的笑容，张扬，倔强。
那是林枫。
那是无论被打倒多少次，都会咬着牙站起来的林枫。
那是敢以凡人之躯，向神明挥刀的林枫！
“不……”
柳若曦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
幻象中的“林枫”愣了一下，随即面目变得狰狞。
“你在抗拒什么？世界已经毁了！跟我一起下地狱！”
他咆哮着，拖着残破的身躯，朝柳若曦扑来。
“闭嘴。”
柳若曦猛地闭上眼睛。
上下牙齿，狠狠咬合！
噗嗤！
舌尖被直接咬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钻心的剧痛，化作一道电流，直冲大脑！
这股物理层面的刺痛，硬生生地在绝望的毒雾中，撕开了一道清明的裂缝！
她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空洞的美眸中，重新燃起了两团炽热的火焰。
不是精神力的光芒。
而是绝对的信念。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冒充他？”
她盯着眼前扑过来的丑陋幻象。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的林枫，绝不会败！”
轰！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识海深处，那颗干涸、碎裂的精神核心，竟然在信念的刺激下，榨出了一丝最纯粹的灵魂之火！
这丝火焰，微弱，却不屈。
它顺着柳若曦的意志，猛地爆发开来！
“滚出我的脑子！！！”
咔嚓！
眼前的尸山血海。
扑面而来的残破“林枫”。
撕裂地球的触手。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轰然碎裂！
幻象，破灭。
柳若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控制台上。
她回到了希望壁垒的指挥室。
周围，依然是倒在地上、陷入绝望的操作员。
全息屏幕上，依然是那些放弃抵抗、引颈就戮的平民和武者。
毒雾，依然笼罩着整个地球。
她斩破了自己内心的幻象。
但她，救不了这个世界。
柳若曦扶着控制台，缓缓站直身体。
她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向外面暗红色的天空。
那股文明级别的恶意，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地球的意志。
「太庞大了。」
柳若曦在心中默默说道。
个人的力量，在这场浩劫面前，实在太过渺小。
哪怕林枫成功突破，晋升武圣。
他能斩断触手，能劈开巨眼。
但他能斩断几十亿人内心的绝望吗？
当全人类都放弃了抵抗，就算他赢了，守护的也不过是一颗死星。
不能只靠他一个人拼命。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
一种能够唤醒整个文明意志的方法。
一种能够将几十亿人的信念，重新凝聚在一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