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那只由三股b级精神力凝聚的灰色巨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巨眼周围的空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不可能！」
一个尖锐刺耳的意念，直接在精神维度中咆哮。
「她敞开精神海，吞噬了一座城市的恶念，怎么可能还没死？！」
「她的精神海早就该被撑爆了！」
不仅没死。
隐藏在幕后的三名教团高阶念师，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实。
柳若曦周身的精神力，变了。
原本那股属于b级中阶的星蓝色力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透明、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能量。
这股能量没有展现出狂暴的破坏力。
也没有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它只是静静地萦绕在柳若曦周身三尺的范围内。
却让那三名b级念师的灵魂深处，生出一种老鼠遇见猫般的本能战栗。
那是上位能量对下位能量的绝对位阶压制。
「杀了她！」
「立刻动手，绝对不能让她活下来！」
三股意念在虚空中疯狂交织。
灰色巨眼的瞳孔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
三名教团念师毫不犹豫地透支了自身的灵魂本源。
将精神污染的输出功率，直接拉到了极限。
轰隆！
电视塔上空的黑色云层被强行撕裂。
实质化的灰色恶念，化作一场倾盆而下的粘稠暴雨。
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朝着平台中央的柳若曦狂砸而下。
每一滴灰雨，都蕴含着足以让武师瞬间发疯的怨毒诅咒。
空气被压迫得发出刺耳的音爆。
残破的金属网格地板，在重压下彻底崩塌，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坑。
柳若曦没有抬头看天。
她双腿弯曲，直接在满是血污和金属残骸的坑底，盘膝坐下。
狂风吹乱了她沾满血污的长发。
她抬起双手。
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穿插、翻飞。
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繁复的印记。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
行云流水。
脑域深处。
那盏悬浮在坍塌精神海中央的琉璃古灯，火光大盛。
《凝神九变》功法，在刚才的生死压榨下，自动翻开了封印已久的隐藏篇章。
一段古老、晦涩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一门失传千年的精神秘术。
柳若曦双手猛地向外一拉。
十指指尖，同时涌出那种纯净到极点的透明能量。
能量在空气中迅速拉长、绷紧。
化作七根肉眼不可见、却能在精神维度引起剧烈共振的无形琴弦。
紧接着。
她张开嘴，猛地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
周身三尺之内，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实质化的元气在她双膝之上，迅速凝结、塑形。
化作一张古朴、修长的半透明琴身。
琴身成型。
琴弦归位。
柳若曦微微低头。
脊背挺直。
双手悬停在无形的琴弦上方。
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优雅的弹奏姿态。
在这个遍地狼藉、恶念滔天的钢铁平台上。
在这场足以毁灭城市的精神暴雨之下。
她就像一位端坐在国家大剧院中央的首席演奏家。
从容。
孤高。
半空中，灰色的恶念暴雨已经砸到了她的头顶。
粘稠的恶意，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她竖起的发丝。
距离她的天灵盖，不足半米。
柳若曦动了。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最中间的那根无形琴弦。
没有任何犹豫。
重重拨下！
铮——！
没有物理层面的声音。
没有任何声波在空气中传播。
但在所有生物的精神维度里，一道清越、悠远、直击灵魂的音符，轰然炸响！
这声音，盖过了三百二十米高空的狂风。
盖过了城市各个街区的爆炸声。
盖过了数百万感染者脑海中的疯狂嘶吼。
直接刺入了每一个灵魂的最深处。
这正是《凝神九变》中记载的无上秘法。
专克邪祟、洗涤心灵的《清心镇魂音》！
音符炸开的瞬间。
柳若曦身后的主控终端残骸，爆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那根被她强行接入全城广播网络的金属数据线，剧烈震颤起来。
纯净的精神波纹，裹挟着这道直击灵魂的琴音。
通过电视塔顶端那根数百米高的钢铁天线。
瞬间传导至江南市的每一个角落。
速度，与光同源。
市中心广场。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突然闪烁，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光幕。
音响里，传出那声清越的琴音。
街道两侧。
所有商场的广播喇叭、路灯上的应急扬声器。
同时发声。
交警被砸毁的巡逻车内，车载电台自动开启，音量拉到最大。
甚至是被感染市民掉落在地上的智能手环、口袋里的手机。
全城千万个终端设备。
在同一时间，同步播放出这道清越的音符。
物理的声波与精神的震荡完美重合。
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反向笼罩了整座城市。
首个音符落下。
奇迹，在江南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电视塔顶层。
那场距离柳若曦头顶不足半米的灰色恶念暴雨。
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每一滴灰雨都在疯狂颤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却无法再下落分毫。
紧接着，最底层的那层灰雨，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初雪，瞬间蒸发成虚无。
半空中那只巨大的灰色眼睛。
瞳孔猛地涣散。
眼球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深邃的裂纹。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三名念师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恐慌和痛苦。
他们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高阶精神力，正在这道琴音的震荡下，迅速瓦解。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直视了神明的光辉。
灵魂深处的罪恶和污秽，正在被强行剥离、净化。
「切断连接！快切断连接！」
教团念师惊恐地尖叫起来，试图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晚了。
琴音顺着他们连接全城的精神网络，直接反噬了过去。
视线拉远。
市第一医院。
原本已经沦为人间炼狱的大厅里。
一名双眼赤红的护士，正举起手术刀，狠狠刺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病患。
刀尖距离病患的眼球只剩一厘米。
走廊里的广播，传出了那声清越的琴音。
护士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她眼底的猩红剧烈闪烁，随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瓷砖上。
护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看着满地的狼藉，捂住脸放声大哭。
跨海大桥上。
上百辆汽车连环相撞，火光冲天。
几十名被感染的低阶武者，正像野兽一样在车顶上互相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