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城南那条僻静的老巷,推开“黄记香烛”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陈旧檀香与纸张气味扑面而来。店内依旧昏暗,只有柜台那盏昏黄台灯照亮一小片区域。黄老爷子还是老样子,坐在柜台后,就着灯光,用那支骨杆毛笔描画着符箓,专注得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陈凡这次没带奶茶,而是拎了一壶在附近茶庄买的、品质不错的普洱熟茶。他将茶壶轻轻放在柜台上,开口道:“老爷子,歇会儿,喝口茶。”
黄老爷子手中的笔顿了顿,没抬头,沙哑着嗓子道:“又是你。这次想问什么?”
陈凡也不绕圈子,直接在柜台前的旧木凳上坐下,说道:“老爷子您眼光毒,上次说我身上‘味道杂’,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瞒您说,前几日去了趟海上,确实碰上了点‘不干净’的,现在体内力量冲突得厉害,尤其是那股‘寂灭’的意头,有点摁不住了。特来向您请教,有没有什么……化解或者疏导的法子?”
他刻意隐去了“归寂海眼”的具体名号,只以“海上不干净的东西”代指。
黄老爷子终于放下笔,抬起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窥本源。陈凡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丹田位置,尤其是那归墟烙印所在,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哼,”老爷子哼了一声,伸手拿过那壶普洱,也不用杯,直接对着壶嘴抿了一口,咂摸了两下,“茶还行。至于你……”
他放下茶壶,慢悠悠地道:“你小子胆子是真肥。那‘寂灭’之意,是天地间最霸道、最不讲理的几种力量之一,沾上了就跟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强行压制?除非你修为远超它,否则就是火上浇油。”
陈凡心中凛然,知道老爷子果然看出了关窍,恭敬道:“请老爷子指点迷津。”
黄老爷子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在回忆什么:“老头子我年轻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东西,不过没你这么‘杂’。当时我师父,也没传我什么高深法门,就让我天天去后山瀑布底下打坐,感受水流冲击,体会‘水滴石穿’的劲儿。水至柔,却能克刚,不是靠硬碰硬,是靠磨,靠渗透,靠天长日久地‘磨’掉那股子暴戾之气。”
他看向陈凡:“你身上有股很纯净的水行本源之力,虽然跟那‘寂灭’比起来还嫩了点,但路子是对的。别老想着跟它对着干,试着用它去‘泡着’,去‘磨着’。就像腌咸菜,急不得。”
用海墟之心的力量去“泡着”、“磨着”归墟烙印?陈凡若有所思。这倒是和素云仙子“包容”、“引导”的思路不谋而合,只是黄老爷子的说法更加……接地气。
“另外,”黄老爷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凡腰间的甩棍,“你这棍子,灵性不弱,是个好帮手。但它现在也跟你一样,吃了太多‘杂粮’,有点‘消化不良’。得让它也‘清清肠胃’。”
棒兄传来一阵不满的震动:【俺老孙好得很!用这老家伙多嘴!】
陈凡按住躁动的甩棍,虚心请教:“请老爷子明示。”
黄老爷子从柜台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陈凡。陈凡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表面粗糙、却隐隐有微弱磁性波动的石头。
“这是‘吸煞石’,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街面上有些摆风水摊的都用它。”老爷子淡淡道,“找个月亮好的晚上,把这石头摆个简单的‘净灵阵’,把你那棍子放中间。让它把之前吞下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质、煞气,吐出来一些。老是吃,不消化,早晚撑死。”
陈凡看着这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心中却是一动。棒兄确实吞噬了不少能量,尤其是之前对付“亵渎圣所”和深潜教团时,难免沾染一些负面气息。定期“清肠胃”,或许真能让它保持最佳状态,也能减轻自己的一部分负担。
“多谢老爷子!”陈凡郑重收起布包。
黄老爷子摆了摆手,又抿了口茶,仿佛随口说道:“至于你体内那股子‘寂灭’意头,光靠‘磨’还不够。它就像个饿疯了的野狗,你得给它找点‘吃食’,分散它的注意力,别老盯着你自家那点家当。不过,喂什么,怎么喂,得有讲究,喂错了,就是资敌。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喂食?分散注意力?陈凡立刻想起了雪球的建议和黄老爷子此刻的说法如出一辙!看来这确实是应对归墟烙印的一条可行之路,关键在于找到合适且安全的“食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老爷子,您见识广,可知那海上……那‘不干净的东西’的源头,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为何会同时存在多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黄老爷子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深邃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阴阳相生,生死轮转,本是常理。但有些地方,有些存在,却试图打破这种平衡,将一切归于‘无’,或者……强行‘有’于无中。那等地方,牵扯的因果太大,不是你现在该深究的。知道多了,没好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凡一眼:“不过,你小子既然已经沾上了,怕是躲不掉了。记住老头子一句话:顺其自然,守住本心。你的‘杂’,未必是坏事,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顺其自然,守住本心。杂,未必是坏事,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这话如同暮鼓晨钟,在陈凡心中回荡。他隐约感觉,黄老爷子似乎看出了他体内力量平衡与“海眼”的某种潜在联系,只是不便明说。
“晚辈受教了。”陈凡起身,对着黄老爷子深深一揖。这次拜访,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具体可行的“土方子”,更得到了一种心态上的指引。
离开香烛店时,黄老爷子在他身后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城西老码头,最近晚上不太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海里爬上来……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适合‘喂狗’的零嘴。”
陈凡脚步一顿,心中了然。这是老爷子在给他指一条可能找到“归墟食粮”的路子。
回到基地,陈凡立刻着手准备。他先按照黄老爷子的方法,在月夜下布置了简单的“净灵阵”,将升级后的甩棍置于几块“吸煞石”中间。果然,随着阵法运转,棍身微微震颤,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混杂着亵渎、混乱等负面气息的杂质被缓缓引导出来,被吸煞石吸收,棍身那乌蓝光华似乎变得更加纯粹内敛了些。棒兄也传来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坦意念。
接着,他开始更加有意识地引导海墟之心的力量,如同温和的潮汐,一遍遍冲刷、包裹着那归墟烙印,不再试图压制,而是以一种“共存”的态度去慢慢“磨合”。过程依旧缓慢,但那种针锋相对的冲突感确实减弱了不少,力量紊乱的情况进一步好转。
几天后的夜晚,陈凡根据黄老爷子的提示,来到了城西老码头。
这里比他之前去过的三号码头更加破败荒凉,废弃的仓库如同巨大的黑影匍匐在岸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铁锈味。他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火眼金睛仔细扫描着周围。
很快,他在一处潮湿的、布满藤壶的堤岸底部,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几道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腥臭和混乱能量的暗绿色粘液痕迹,一直延伸到岸上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而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原本稍微安分了一点的归墟烙印,竟然再次活跃起来,传递出一种……饥饿与渴望的意念!目标,直指那间仓库!
陈凡眼神一凝。看来,黄老爷子指的“零嘴”,就在里面了。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绕着仓库观察了一圈。仓库大门紧闭,但侧面的一个破窗提供了视野。他悄然靠近,透过破窗向内望去。
只见昏暗的仓库内,地面上聚集着十几只形态怪异的生物!它们大约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湿滑的暗绿色鳞片,长着类似鱼头的脑袋和锋利的爪子,身后拖着一条粘稠的尾巴,正围着一具不知从哪里拖来的、已经高度腐烂的海兽尸体啃食着。它们身上散发着与“深潜教团”类似的深海阴冷气息,但更加混乱、暴戾,充满了原始的吞噬欲望。
是某种被“海眼”力量污染、或者从“海眼”附近海域跑出来的低等深渊生物?!
这些家伙体内蕴含的混乱、负面能量,正是归墟烙印渴望的“食粮”!
就在陈凡观察之际,体内归墟烙印的躁动越来越强,那“饥饿”的意念几乎要影响他的心神!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陈凡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猛地踹开仓库大门,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入!
那些正在啃食的深渊生物被惊动,立刻发出嘶哑的咆哮,丢下食物,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陈凡,如同潮水般扑了上来!
陈凡不闪不避,体内力量轰然爆发!但他这次,没有动用五行之力主攻,也没有完全依赖海墟之心,而是有意地……引导着那躁动的归墟烙印之力,汇聚于右手!
霎时间,他的整只右手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灰色雾气!一股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恐怖意蕴弥漫开来!
他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深渊生物,一掌拍出!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
那几只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深渊生物,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瞬间僵直,然后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灰败、干瘪,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了一蓬飞灰,连同它们体内的混乱能量,一起被那灰色雾气彻底吞噬、湮灭!
归墟烙印传递来一股满足、愉悦的波动,仿佛饱餐了一顿。而陈凡也感觉到,自己对这股“终结”之力的引导和掌控,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
陈凡精神大振,目光扫向仓库内剩余那些因为同伴瞬间湮灭而陷入短暂惊恐的深渊生物。
今晚,就用这些来自深海的“零嘴”,好好“喂一喂”家里那头饥饿的“野狗”,顺便,也练练手,熟悉一下这危险而强大的力量。
战斗,在这破败的仓库中,再次展开。只是这一次,陈凡的攻击方式,带上了一丝令人胆寒的“归寂”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