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直聊了许久,直到吃过午饭云昭和红袖才感觉一阵倦意袭来,随即栽到土炕上睡了过去。
日子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反正在封子期看来是这样的。但凤稚却总是愣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日落时分,凤稚才如往常一般牵着几匹马前往了房后的山坡。
“大白,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出来看夕阳,也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吃齐水镇的草了。多吃些,吃饱了载着阿虎去他该去的地方。”
“突突突~”
似乎是听懂了凤稚的话,大白竟然罕见的没有去吃草,反而在凤稚的脸颊上蹭了蹭。
“大白也舍不得这里对不对?不过你终究不属于这里,就像阿虎一样,你们有更大的事要去做!”
松开缰绳,凤稚如往常一般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但身边却没了那道身影。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多时一只大手如记忆中一般搭住了凤稚的肩膀。
“说实话,我也挺舍不得这里的,这是我这几年中最悠闲的一段时光。其实我挺想和邻里们告别,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对了,我把之前融掉的那块金子给了小双,但却告诉他等几年之后再打开。到那时,小双也该快娶媳妇了吧!”
两人想象到那个画面会心一笑,但随即都渐渐收敛了笑容。凤稚把脑袋靠在封子期的肩头,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凤稚,其实云昭和红袖人都挺好的,你多接触一下就知道了。我知道让你突然面对这些挺难接受的,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
凤稚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封子期的嘴唇上,随即眼也不睁的说道:“阿虎,我现在只想静静的陪你等待日落。”
这一天的日落仿佛来的特别快,也仿佛很慢。快到不想说再见,慢到仿佛走过了一生。
“好啦,我们回去吧!两位姐姐一年不见你,今晚你就陪她们吧!”
“凤稚,你……”
凤稚站起身,随即露出一个微笑道:“我没事啊,其实我也想通了,人多一些也蛮热闹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快回去吧,一会儿两位姐姐该等着急了!”
凤稚拉着封子期往回走,脸上还带着释然的笑容。可封子期不知道的是,这个笑容在他脑海里整整萦绕了数年……
夜幕很快笼罩大地,齐水镇的人们都已进入梦乡,只有山间田野的虫鸣声不时传来。
一道身影轻轻推开房门,朝着屋外的山坡走去。大白已经回到马厩里,身边终于有了伴,另外的三匹马如以往一般隔了数米远。
凤稚抓了一把青草递到大白的嘴边,另一只手已经覆在了它的头顶。
“大白,你吃惯了这后山的草,也不知道换个地方会不会习惯!”
大白没有光顾着自己吃,而是空出了半个位置,身边的小白马见状赶紧凑了过来。
“怪不得你对他们三个一直爱搭不理,原来是有自己的心上人。不过你们两个确实挺般配的,我就叫它小白吧!你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像阿虎不属于齐水镇。
以后你要陪在他身边,替我照顾好他。碰到敌人多的时候要跑快点,知道么?他还喜欢睡懒觉,你还要看好家里的牲口,别让它们太早发出声音!还有,还有……”
凤稚拼命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还有,以后要载着他回齐水镇来看看,看看我们曾经的家!”
凤稚说完再也忍受不住,蹲在地上把脑袋整个埋在了身体里!顷刻,凤稚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摸了摸大白的脑袋然后朝着那三匹马走了过去。
“你们三个也挺可怜的,但是跟在大白身边也不会有结果。你们以后便陪着我吧,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好的归宿。”
夜色中,凤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和封子期在一起时日虽短,可这里却承载了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阿虎,也许有些事留在记忆中,才是它最美好的样子。”
佳人远去,只有那数不尽的愁绪在空中飘荡,久久不愿消散……
当封子期发现凤稚离去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早晨,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发现端倪。如果对凤稚再上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望着梳妆台上那封信件,封子期只感觉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打开信件,还可以闻到独属于凤稚的淡淡的药草味道!
“阿虎,我走了!我不怪你,更不怪任何人,只是我自己接受不了这一切。不要来找我,也许有一天我自己想通了回来找你也说不定!
我很庆幸遇到你,更不后悔做你的女人。哪怕再重来一万次,哪怕明知道结局,我依旧会义无反顾的扑进你的怀里。
对于我来说,这一年便是我的整个余生。我会带着这段回忆,在每个日落时刻细细回味。
阿虎,我舍不得你,但我感觉得到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阿虎了。阿虎的眼神很单一,可你的眼睛却装了太多的事。以前的阿虎很黏我,无论我走到哪他都跟在身后,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唯一!
我认识的阿虎傻呵呵的,就连说话都是颠三倒四,可现在的他把一切都看得通透。我认识的阿虎是齐水镇的百姓,是打铁铺的学徒,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兆少公……
可不管如何,我都会祝愿你健康长寿。同时……拥有阿虎一样的简单和快乐–妻凤稚留别!”
封子期把信件叠好放在胸前,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想勉强凤稚,也舍不得她离开。他不会强迫凤稚留在身边,可他必须知道凤稚的行踪。
走出房门,封子期把大力叫来,随即交代了一番。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小双一大早便跑了过来。
“阿虎叔叔,听爹爹说你要离开了是么?”
封子期蹲下身,随即摸了摸小双的脑袋说道:“是啊,阿虎叔叔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是去打坏人么?爹爹说你把附近的山匪都打跑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抢我们的粮食了。”
“你爹说的没错,叔叔就是要出去打坏人。”
“等我长大了也要像阿虎叔叔一样,做一个锄奸惩恶的大英雄。”
“如果你想做大英雄,我倒是可以让沐犊将军教教你武艺,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
“我一定能!阿虎叔叔,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封子期走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根东西。
“这根烧火棍送给你!什么时候你能拿着它打败大力叔叔,我就回来了!帮我看好这个家,等你凤稚阿姨回来!到时记得告诉她,这是我在家里给她留的信。”
封子期说完找来笔墨,随即在墙壁上落笔写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带着些许遗憾与留恋,封子期等人离开了齐水镇。小镇外的山头上,封子期忍不住回头张望。以前总觉得从镇子里走出来很遥远,可现在回首望去,齐水镇不过是一个只有几百户的小村镇而已。
可纵有万般不舍,他也只能暂时的舍弃。也许某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他可以心无旁骛的躺在房后的山坡上,再看一看这里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