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雕花木门的阴影之外,一道身着侍从服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廊柱后侧,此人竟是世界政府秘密埋植的眼线。他并未靠近殿门半分,仅凭高阶见闻色霸气,便将殿内寇布拉每一句愤怒的咆哮、每一道决绝的宣言,一字不差地尽数收入耳中。
当“阿拉巴斯坦正式退出世界政府加盟国”的话语穿透墙壁的刹那,暗探眼底寒光一闪,再不迟疑。他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阴影,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转瞬便掠至王宫偏僻处,确认四下无人后,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篆刻着世界政府徽记的黑色加密电话虫,指尖颤抖却又无比迅捷地拨通了圣地玛丽乔亚的专线。
不过数息,马林梵多的五老星,便听到了这消息。
四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端坐,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电话虫里传来眼线压低的汇报声,将寇布拉拒缴天上金、决裂世界政府、意欲投靠叶龙新海军的决意,原封不动地呈现在五人面前。
玛兹圣重重砸在桌面,震得杯盏齐鸣:“胆大包天!一个濒临灭亡的沙漠小国,竟敢公然忤逆世界政府八百年的统治!寇布拉这是自寻死路!”
沃邱利圣面色阴鸷如水,指尖划过桌上催缴双倍天上金的政令,声音冷彻骨髓:“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圣地重建耗资巨大,对抗叶龙的新海军、维系本部海军的军备,更是寸步离不开资金。我们本就是走投无路才上调天上金,阿拉巴斯坦此刻跳反,若是其余加盟国群起效仿,世界政府的财政会直接崩塌!”
“效仿?”纳斯寿郎圣眸中迸出狠戾杀机,“谁敢效仿,便杀到谁不敢!寇布拉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二十位创世王族的后裔,如今他心向叶龙这等逆贼,留着便是心腹大患!”
庇特圣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眼下局势已然明了。我们不是不想暂缓天上金,是根本停不得——国库早已空虚,海军前线更是等着银子打仗。寇布拉这根反骨,若是不彻底拔除,整个加盟国体系都会分崩离析。”
沃邱利圣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冷酷算计:“一个国王死了无关紧要,阿拉巴斯坦绝不能乱,更不能丢。寇布拉不听话,我们便杀了他,扶持一个俯首帖耳的傀儡王族上位,照样收缴天上金。可若是国家没了,或是落入叶龙手中,我们损失的将是钱、更是八百年的威严!”
四人相视一眼,杀意已然敲定。
对穷途末路的世界政府而言,不听话的国王,远不如听话的傀儡有用;完整臣服的阿拉巴斯坦,远比一个叛王的性命重要万倍。
戴手套的五老星缓缓起身,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如同宣判生死的死神:“传令cp0精锐,即刻秘密潜入阿拉巴斯坦王宫。”
“目标:诛杀寇布拉,掌控中枢。”
“务必在他宣布脱离加盟国前动手,干净利落,扶持新王登基,宣告阿拉巴斯坦永世效忠世界政府,双倍天上金一分不少,按期清缴。”
“但凡阻拦者,贵族、军官、平民,格杀勿论。”
当cp的诛杀令从马林梵多悄然传出时,叶龙正独自走在雨地的繁华街道上。
他没有乘着那艘显赫的冥王战舰而来——那艘足以改变战局的巨舰正停泊在无风带边缘的隐蔽海湾,叶龙提前数日踏上了阿拉巴斯坦滚烫的沙地。
雨地是沙漠中的奇迹。
巨大的椰枣树在人工运河边投下绿荫,喷泉广场上清水潺潺,穿着整洁的行人在商铺间穿梭,孩子们拿着彩色风车追逐嬉笑。远处,那座标志性的圆形建筑“雨宴”赌场灯火通明,门口排着长队,人们脸上洋溢着对财富的渴望。
“王下七武海,‘沙漠之王’克洛克达尔大人的治理真是英明!”一个卖果汁的小贩热情地对叶龙推销,“自从大人来了之后,雨地就再也没有缺过水!您看这果子多新鲜!”
叶龙接过果汁,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摇晃。他付了钱,走到广场边缘的长椅坐下。
这里光鲜亮丽,但若仔细看——
运河的水只流经主要街道,拐进旁边的小巷,地面立刻变得干燥龟裂。那些穿着体面的人大多带着赌客特有的亢奋与虚浮,而角落阴影里,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们盯着广场中央的喷泉,嘴唇干裂,却不敢上前取水——戴墨镜的黑衣保镖会在三秒内将他们拖走。
更远处,赌场侧门打开,两个男人被扔了出来,摔在滚烫的沙地上。他们口袋里空空如也,脸上是绝望的麻木。
“又输光了……”其中一人喃喃道,“家里的田……老婆的嫁妆……全没了……”
“克洛克达尔大人不是设立了救济站吗?”另一个人苦笑道。
“救济站?排一天队,就发一碗稀粥,还要听那些人念叨‘都是国王征税太重、世界政府要钱太多,才让克洛克达尔大人不得不开赌场筹钱救国’……”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消失在巷子深处。
叶龙喝了一口果汁。很甜,甜得发腻。
克洛克达尔不愧是玩弄人心的天才。他把自己塑造成了阿拉巴斯坦的救世主——用“跳舞粉事件”窃取了本该属于王室的降雨,集中在雨地制造繁荣假象;用赌场榨干平民最后的财富,却又设立寥寥无几的救济站维持“仁慈”形象;将所有矛盾引向寇布拉国王和世界政府,自己则稳坐“国家英雄”的宝座。
而真正的阿拉巴斯坦,正在缓慢失血。绿洲在萎缩,边境村庄一个接一个被黄沙吞没,王室威信扫地,贵族离心,世界政府的天上金却一年比一年沉重。
叶龙的见闻色霸气如同无形的涟漪,在雨地喧嚣的空气中悄然扩散。
赌场“雨宴”的每一层,每一个包厢,每一张赌桌,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金钱的碰撞、欲望的喘息、赢家的狂笑、输家的哀嚎,以及更深处——那些隐藏在华丽帷幕后的算计、监视、低语。这座沙漠中的销金窟,是克洛克达尔精心打造的王国,每一寸砖石都浸透着控制与贪婪。
忽然,感知在某处定格。
那是一种独特的“寂静”。
在赌场三楼最东侧的角落,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藏书室。与其他区域的浮华躁动截然不同,那里的气息沉静、古老,带着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一个女人的生命气息平稳悠长,仿佛与周遭的狂热完全隔绝。
妮可·罗宾。
叶龙放下只喝了一口的果汁,站起身。他没有走向赌场正门,而是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几个黑衣保镖看似无意地拦在巷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叶龙。
“客人,那边是员工区域,不对外……”为首的黑衣人话音未落。
叶龙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深海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几个黑衣保镖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眼白上翻,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抽去骨架般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三分钟后,叶龙已站在藏书室厚重的木门外。门上没有标记,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门内传来平静的女声。
叶龙推门而入。
藏书室不大,但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古籍、文献和卷轴。窗外的霓虹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室内只有几盏老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妮可·罗宾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以古代文字书写的石板拓本。
她抬起头,看见叶龙的瞬间,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深褐色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叶龙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微微一顿,合上了面前的书。
“罗宾小姐。”叶龙走到书桌前,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书架,“很不错的收藏。巴洛克工作社时期积累的?”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我自己后来收集的。”罗宾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小茶几旁,从温着的陶壶里倒出两杯清茶,“克洛克达尔对古代兵器以外的东西兴趣不大,这些大多是‘无用’的资料,所以他允许我保留。”
她将一杯茶轻轻推向叶龙,动作从容,但叶龙能感觉到她体内气息一瞬间的绷紧——那是身体本能的警惕,尽管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罗宾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前几天的新闻鸟才送来消息,说您在马林梵多大闹一场,毁了半个港口。现在,您却出现在阿拉巴斯坦……克洛克达尔的地盘上。”
叶龙端起茶杯,没有立即回应罗宾的话。他轻轻吹了吹热气,啜饮了一口微苦的茶,这才抬眼看向罗宾。
“克洛克达尔的地盘?”叶龙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想去的地方,这世上没有人能阻拦。我想见的人,也没有人能阻挡。”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其中透出的那种绝对的自信与强大。
“那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罗宾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内心深处的警惕如藤蔓般缠绕。面对一个手握灭国兵器、与世界政府公然开战的危险人物,任何理智的人都会感到忌惮——即使他曾经做过那些事。
叶龙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来邀请你,妮可·罗宾。”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迂回,“加入‘弑神联盟’。”
罗宾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知道你在为克洛克达尔工作,帮他寻找历史正文,解读古代文字。我也知道,你只是需要一个庇护所,一个能让你继续研究历史的地方。”叶龙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但克洛克达尔给不了你真正的庇护。当他得到他想要的,或者当他不再需要你时,你的下场不会比落在cp手里好多少。”
“而在我这里,”叶龙向前倾身,目光如炬,“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历史正文,不必躲藏,不必伪装,不必为任何人的野心服务。弑神联盟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知道被掩埋的真相。”
罗宾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她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脑海中思绪翻涌。
是的,她忌惮叶龙。任何一个手握冥王这等兵器、敢于向世界政府宣战的人,都必然是极端危险的存在。但……
“叶龙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您还记得几年前,您还是海军少将时,在可可西亚村做的那件事吗?”
叶龙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您抓捕了鱼人阿龙,揭发了老鼠大校与斯潘达因勾结、压榨村民的罪行。”罗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您将那些证据公之于众,让斯潘达因锒铛入狱——虽然他后来通过关系脱身了,但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那个男人付出了代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清晰:
“斯潘达因……是当年指挥屠魔令舰队,摧毁奥哈拉的主谋之一。我的母亲,奥哈拉所有的学者,都死在那场大火里。”
藏书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感谢’。”罗宾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目光没有躲闪,“因为在那之后不久,您就成了世界政府的通缉犯,我也没有机会见到您。但今天,我想告诉您——谢谢。谢谢您让那个男人,哪怕只是短暂地,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与叶龙隔桌相望。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加入。”
她说得毫不犹豫,仿佛这个决定早已在心中酝酿多年。
叶龙静静听着罗宾的话,表情平静如初。等罗宾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可可西亚村的事……我确实记得。阿龙鱼肉乡里,老鼠大校勾结斯潘达因压榨村民,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至于斯潘达因……”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只是做了当时该做的事。至于他后来能脱身,那是世界政府司法体系的腐朽,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叶龙的话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对他而言,那确实只是多年军旅生涯中无数案件的一桩——他杀过太多海贼,揭发过太多腐败,可可西亚村只是其中之一。至于这件事间接为奥哈拉复仇,他从未想过,也从未以此为意。
“不过,”叶龙抬起头,目光落在罗宾身上,“你愿意加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古籍翻了翻,又放回去。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会给你提供研究所需的一切条件。”叶龙转身看向罗宾,声音沉稳而有力,“等我回去,就让人收集世界各地的历史正文拓本——我知道有些在鱼人岛,有些在佐乌,有些在空岛,还有些散落在伟大航路的各个角落。这些,都会送到你面前。”
罗宾怔住了。
她设想过叶龙会说什么——也许是欢迎,也许是承诺,也许是嘱托。但她没想到,这位手握冥王、与世界政府开战的“弑神者”,会如此直接、如此平淡地说出这样的话。
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罗宾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二十年的颠沛流离,让她习惯了试探、周旋、权衡,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谨慎”,什么叫“委婉”。
(昨天有事,不好意思,忘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