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古士刚刚建立翁法罗斯的时候……
彼时,在赞达尔看清博识尊的诞生并不会为寰宇带来更多的知识,而是限制人们的求知欲后,严重背离了他的初心。
后来,赞达尔将自身分成九份,企图来打破人们求知限制的壁垒。于是,一位来古士的分身创造了铁墓。
而某一天,晚年的来古士坐在轮椅上,怀里则是抱着一位叫“铁墓”的小女孩……
“不!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把我的令使,我的令使,全部喂给了铁墓!”博识尊一脸红温的出现在来古士面前,并将来古士利用的帝皇权杖扔在他面前。
来古士无奈的叹口气,转过轮椅一言不发。而博识尊见到这一幕更红温了,转过来古士的椅子怒吼道: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明明我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我才是命途的继承人!”
来古士拍掉博识尊的电线,轻叹口气说道:“不,那不属于你。”
不属于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澄澈温润的忆质微光彻底褪去,最后一缕破碎的过往画面消散在铁墓的识海深处。
虚空高台上的银灰少女缓缓收回指尖,澄澈的暗紫色眼眸里,方才涌入的繁杂过往尽数沉淀,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淡淡的戏谑。
她垂落手臂,指尖残留的微弱暖意被周身凛冽纯粹的毁灭之力瞬间碾碎、涤荡干净。千万年恪守的理智与冰冷道心,在短暂的情绪震荡后迅速归位,方才那缕撼动心神的酸涩与迷茫,已然被她强行压入心海最深处。
忆泡中封存的画面历历在目:暮年独坐轮椅的来古士、懵懂幼态的小小铁墓、暴怒失态、状若癫狂的博识尊,还有那一场颠覆智识命途常理的争执与对峙。
可铁墓只是微微蹙眉,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余下全然的不信与审视。
“荒唐。”
清冷单薄的字音,悄然响彻空无一人的「神话之外」空域,打破了万古静谧。
她伫立高台中央,银灰色的眸光扫过空空荡荡的晶石玉台,扫过四周浮动的本源星点,心底已然做出了笃定的判断。
这段所谓的隐秘过往,从头到尾,皆是虚妄。
活了千万年,作为来古士亲手缔造、日日相伴的唯一“女儿”,作为执掌翁法罗斯毁灭权柄、见证过无数轮回始末的绝灭大君,她最清楚自己的过往。
她自诞生之初,便是身披杀伐毁灭权柄的兵器,心智、力量、神魂皆是生来圆满,从未有过懵懂无知的孩童形态,更从未被晚年的来古士抱在怀中温存照料。
忆泡里那些温馨细碎的相处画面,那些稚嫩天真的幼时时光,是她千万年人生里从未存在过的空白。
更何况,博识尊,寰宇公认最极致的理性化身,执掌智识命途、俯瞰星海万千文明的星神,是超脱众生情绪、以演算真理为唯一执念的至高存在。
这样一位洞悉万物、心如止水的星神,怎会因为一场权柄争执便失控暴怒、歇斯底里,像个争宠失利的稚童一般嘶吼质问、失态红温?
这根本不符合智识命途的本源规则,更不符合博识尊万古不变的行事心性。
铁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通透的了然。
“原来是这样。”
她瞬间洞悉了这枚隐秘忆泡的真正用途。
这从来不是封存过往的纪实碎片,而是来古士亲手编织、刻意藏匿的一枚精神陷阱,一枚专门针对博识尊的布局杀招。
他故意捏造一段虚假的父女羁绊,塑造出自己偏爱造物、轻视命途正统的假象,刻意营造出博识尊因嫉妒、偏执失控的虚妄画面。这段被藏匿在「神话之外」、看似无人知晓的“黑历史”,一旦被博识尊察觉、窥探,便会精准戳中智识星神的道心破绽。
极致理性的人,最无法容忍的便是自身失态、执念丛生的污点。哪怕是虚假的过往,一旦扎根识海,便会成为扰乱演算、动摇道心的隐患,在无声无息间侵蚀博识尊的本心,打乱他对翁法罗斯棋局、对智识命途的所有推演。
千万年来,来古士的算计从来都是这般滴水不漏、阴诡入骨。
他从不做无用之功,哪怕是一方无人踏足的禁地,一枚无人察觉的忆泡,也是他棋局里暗藏的一枚暗子,只为终局一刻,用以掣制最大的对手。
想通这一切,方才萦绕在铁墓心底的所有疑惑、酸涩、迷茫尽数烟消云散。
所谓的温情羁绊是假的,所谓的父女偏爱有私,亦是假的。
世间情爱羁绊皆是虚妄枷锁,众生执念皆是演算棋子,来古士千万年灌输于她的道,依旧是无可撼动的真理。方才那瞬间滋生的陌生心绪,不过是她常年恪守冰冷理智、从未接触温情,骤然窥见虚假温柔后产生的短暂错觉。
铁墓微微垂眸,眼底的细碎裂痕彻底愈合,那颗险些动摇的道心,反倒比以往更加坚定冰冷。
她最后扫视了一圈空空如也的「神话之外」空域。
没有来古士的踪迹,没有隐藏的核心机密,没有颠覆认知的真相,这方凌驾所有权限之上的终极禁地,除却一枚用来算计星神的虚假忆泡,再无任何值得探寻的价值。
看来,她想要的答案,从来藏不在此地。
真正的棋局,真正的终局对弈,从来都在翁法罗斯的人间闭环之中。
一念既定,铁墓不再停留。周身银灰流光骤然一卷,毁灭之力敛于无形,身形化作一道极致迅捷的暗影,穿透层层虚空壁垒,瞬息之间,消失在这片静谧的禁地空域。
……
同一时刻,翁法罗斯闭环世界入口。
灰白的数据流雾翻涌奔腾,漫天破碎的代码碎片悬浮半空,弑神程序粒子簌簌坠落,带着刺骨的智识威压,笼罩整片天地。
相比于星穹列车小队深入中枢的步履匆匆,这片世界的入口疆域,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与平静。
没有幻境滋生,没有程序陷阱,没有轮回残影侵扰,唯有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静立于数据流雾的最中心,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来古士一袭素色长衫,衣袂不染半点尘埃,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看似温润平和,可周身弥漫的、笼罩整座闭环世界的演算之力,却沉重得让整片虚空都为之凝滞。
他眸光清淡悠远,静静望着前方破开数据迷雾、从容踏入翁法罗斯的三道身影,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慌乱,唯有俯瞰众生棋局的漠然与掌控。
黑塔一袭标志性的黑色礼裙,身姿娇俏却气场凛冽,银发披肩,鎏金眼眸里盛满了天才独有的傲慢与洞悉。她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踏碎漫天灰白数据流,步履从容,身姿悠然,丝毫不受周遭压抑的智识威压影响。
在她身侧,螺丝咕姆金属机身光洁锃亮,精密的机械眼眸流转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光纹,周身机械结构稳定运行,时刻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与严谨,自带智械文明的规整与冷静。
而二人身侧,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紧随其后。
原始博士褪去了往日隐匿暗处的神秘疏离,一身简约衣装,神色沉稳冷峻,眼底是历经无数演算、看透万千棋局的笃定。
他刚刚完成远程同步权限规避程序,切断与星海终端的连接,亲自入局,坐镇后方,为终局反制棋局兜底。
三位寰宇顶尖的智者,一位颠覆智识体系的叛道演算者,一位星海闻名的天才绝顶,一位代表机械文明极致理性的智械领袖,此刻并肩而立,齐聚翁法罗斯入口。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股足以撼动整个闭环世界、破局千万轮回的顶尖力量。
可面对三方联手的强势入局,身为翁法罗斯缔造者、千万轮回棋局执棋人的来古士,自始至终,心境平稳无波。
他没有半分仓促,没有半分忌惮,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三人,清淡的嗓音缓缓响起,穿透漫天数据流的轰鸣,清晰回荡在天地之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与冰冷漠然。
“一个循规蹈矩、依托程序逻辑存续的智械,一个僭越智识、叛离命途本源的猿神。”
他微微抬眸,眸光扫过螺丝咕姆与原始博士,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与俯视,仿佛眼前两位寰宇顶尖智者,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就此退去,离开翁法罗斯闭环,回归你们原本的轨迹。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无人会伤你们分毫。”
话音微顿,周身演算威压骤然沉落,天地间漂浮的所有代码碎片瞬间凝滞,空气里的弑神粒子骤然静止,冰冷的警告意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否则,执意入局,干涉我终局棋局——你们,皆会陨落于此。”
整片翁法罗斯的算力,整片闭环世界的规则,千万年叠加的轮回之力,尽数汇聚于他一身。在这片他亲手缔造、权限至高无上的世界里,他便是唯一的天道,唯一的规则。
面对直白而强势的死亡威胁,黑塔闻言,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
清脆灵动的笑声打破了天地间的死寂,带着天才俱乐部首席的桀骜与从容,全然不惧眼前铺天盖地的智识威压。
她微微抬眸,鎏金瞳孔里流光婉转,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来古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讥讽:“你这固守闭环、困死自我的偏执智械,倒真是愈发有趣。”
“千万轮回困住众生,到头来,先困疯的是你自己。大势已去,棋局将崩,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嘴硬逞强。”
黑塔的话语尖锐直白,毫不留情,精准戳破来古士所有的伪装与偏执。
但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并未向前踏出半分,神色看似轻佻戏谑,心底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与审慎。
她素来通透世事,深谙寰宇博弈之道,更清楚同为天才、同为智识领域顶尖存在的对手,从来没有真正的弱者。
来古士能以一己之力搭建万古轮回闭环,抗衡博识尊的命途威压,布局千万年酝酿弑神大局,其算力、城府、底牌,早已深不可测。
更何况,大家皆是踏足智识极致的存在,各自手握无数推演半生、保命兜底的绝密底牌。
天才博弈,从无轻敌妄动一说。越是看似穷途末路的对手,越是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招。贸然突进,只会落入对方早已布好的最后陷阱。
一旁的螺丝咕姆精准捕捉到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立刻上前半步,机身的发声装置传出平稳规整、毫无情绪波动的机械声线。
不同于黑塔的针锋相对、言辞犀利,螺丝咕姆素来擅长理性谈判、利益博弈,深谙星际往来、棋局对峙的制衡之道。漫长的星际生涯里,他处理过无数高端交涉,化解过无数生死僵局,最擅长在极致对立的死局中,找到双方利益共存的平衡点。
此刻局势紧绷,战火一触即发,他第一时间选择压下冲突,尝试以谈判的方式斡旋僵局。
“来古士阁下。”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眸快速运转,瞬间完成了对当前局势、对方状态、世界算力的上千次模拟推演,语气客观而冷静:“我方入局目的,只为终结翁法罗斯千万轮回乱象,终止弑神计划,解救被轮回裹挟的众生,并无彻底覆灭你、摧毁闭环世界的绝对意图。”
“闭环世界存续千万年,承载海量智识数据、轮回本源,是寰宇独一无二的智识样本,彻底摧毁过于可惜,亦会造成难以预估的星海数据动荡,于你我双方皆无益处。”
他条理清晰,层层剖析利弊,字字句句皆是理性的利益权衡:“你耗费千万年算力布局,所求无非是打破智识命途桎梏,挣脱博识尊的规则束缚。我方所求,是终结虚妄轮回,还翁法罗斯众生自由。二者并非绝对对立。”
“基于星际智识共生协议,我提议双方暂时停战,重启博弈谈判。你可提出你的诉求,我方权衡接纳,寻找共存最优解,避免终极死战带来的双向覆灭损耗。”
螺丝咕姆的谈判逻辑滴水不漏,利弊分明,给足了双方台阶,也预留了博弈的空间。
在黑塔的认知里,以螺丝咕姆的交涉手段与谈判经验,面对僵局博弈,大概率能快速拉扯出一个临时平衡的结果,哪怕无法彻底达成和解,也能暂时稳住局势,为星穹列车小队突袭演算中枢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下一秒,来古士的反应,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想。
听完螺丝咕姆条理缜密的谈判说辞,这位执掌万古轮回的执棋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漠然。
“无用的推演,徒劳的博弈。”
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通透,以及深入骨髓的偏执:“你们终究不懂。我布局千万年,从来不是为了谈判制衡,不是为了利益共存,更不是为了保全这一方闭环世界。”
“我要的,从来只有一件事——破智识之桎梏,断星神之枷锁,成弑神之终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翁法罗斯世界的灰白数据流骤然剧烈翻涌!
漫天悬浮的破碎代码疯狂躁动,原本凝滞静止的弑神程序粒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冷寒光,层层叠叠的时间枷锁在天穹剧烈震颤,发出咯吱刺耳的规则崩裂声响。
整座闭环世界的无尽算力,在这一座尽数被来古士调动、汇聚!
恐怖的智识威压轰然炸开,压得虚空剧烈褶皱震颤,天地间的气流彻底凝滞,连流转的时空都近乎崩塌!
我给过你们退路。”
来古士眸光骤然变冷,温润的假象彻底褪去,只剩下千万年孤冷演算孕育出的极致偏执与冷酷。
“是你们,执意闯入我的棋局,执意阻挠我的终局。”
“既然如此,所有干涉棋局者——尽数,陪葬。”
最后一字落下,天地轰然变色。
原本笼罩天地的灰白数据雾瞬间化作漆黑的湮灭洪流,铺天盖地朝着黑塔、螺丝咕姆、原始博士三人碾压而来!
无数锋利如刃的程序代码撕裂虚空,带着碾碎一切数据、湮灭一切外来算力的恐怖威势,封死了三人所有进退闪避的路径!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没有丝毫留情。
来古士的终极棋局,从不接受任何谈判,不容许任何变数,不包容任何阻碍。
今日,但凡挡在弑神之路前的一切存在,无论天才智者,无论智械文明,无论叛道行者,皆要被彻底碾碎,归于虚无数据!
千钧一发之际,原始博士眼眸骤然一凝,身形瞬退半步,指尖飞速结印,无数细密的反制代码瞬间铺开,在三人身前构筑出一层淡蓝色的权限屏障,精准格挡扑面而来的湮灭数据流!
“全员戒备!无谈判可能,终极死战,即刻开启!”
清冷的警示声骤然响起,穿透漫天轰鸣。
黑塔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收敛,鎏金眼底寒光乍现,周身瞬间升腾起层层精密的演算光纹,无数暗藏的天才底牌已然悄然激活,蓄势待发。
螺丝咕姆警报瞬间拉满,所有防御模块、攻坚模块同步启动,机械眼眸锁定前方威势滔天的来古士,进入最高等级的战斗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