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修为高深、精通水系术法与占星推演之术,人类皇帝以国师之位、厚禄供奉、庇护鲛人族平安等条件请哥哥入皇宫。”
“深海灵脉枯竭,族人日日遭猎捕,唯有借王朝皇权与人道气运,才能护我的族人安稳活下去,哥哥为了族人前往皇宫。”
“不过百年,人族背地里研究出克制我们鲛人的阵法符箓法器,将我哥哥囚禁于此,把我哥哥当活体药材,取血取内脏制作丹药。”
他字字泣血,擦擦眼泪继续道:
“狗皇帝命将士将我包围起来,要拿我去炼成增强修为的丹药,我好不容易逃出去,等筹备完毕便会带族人去救哥哥。”
“却不曾想,这都是那狗皇帝的阴谋,他是故意放我进来见到哥哥的惨状,又故意放我回去,跟着我找到族地,一网打尽。”
“如果不是遇到您……我的族人此刻应该已经被押进这座地牢,像我哥哥一样被绑在柱子上,日复一日地被放血、取肉、剜心,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为止。”
凌易微不可察叹口气。
鲛人全身上下都是宝,难免遭人惦记。
不管过了千年万年,人类的残忍、唯利是图还是一如既往,不管是对待同类还是其他。
而他,学了十成十。
谁叫天道硬要让他这个三好学生当心理扭曲的大反派呢。
真心理扭曲追着祂揍祂又不乐意了。
一般来说,拯救鲛人族这种情节,是不是该主角来救人才对?
他对后面剧情不了解,谁让天道怕他乱来,死活不给他看剧情呢。
天道要是骂他破坏剧情,他定要怼回去,并且索要剧情。
他收回思绪,抬脚踏上了石桥。
锁水阵感应到闯入者,金光大作,无数道符文从墙壁上剥离,化作利箭朝他射来。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些金箭在距离他周身三尺处便凭空消散,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紧接着,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墙壁上的符文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咔嚓——咔嚓——咔嚓——
符文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像一连串清脆的瓷器破裂声。
锁水阵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整座石桥恢复了普通的石头模样,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灵力波动。
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自己踏上这座桥时,那股压制之力几乎将他浑身的骨头碾碎,连呼吸都困难。
而在凌易脚下,这座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镇族大阵,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个人的强大,从一开始,就远超他的想象。
走过石桥,前方是一扇青铜巨门。
门上浮雕着一条被锁链缠绕的蛟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门缝中渗出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一种潮湿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这扇门……”绡的声音有些发颤,“据说门后有十八道连环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地牢都会被土掩埋。哥哥就被关在门后的水牢里。”
凌易伸手按在青铜门上,感受了片刻,忽然皱了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机关。”他淡淡道,“门上嵌了土灵珠,与整座地脉相连。强行破门会引发地脉震荡,导致整座皇宫坍塌。”
绡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看着。”
凌易收回手,在门前站定。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伸出食指在青铜门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亮起翠绿色的光芒,缓缓渗入青铜之中。
门上的蛟龙浮雕忽然活了过来,锁链哗啦啦作响,龙眼处的红宝石剧烈闪烁。
但那股绿光如同藤蔓般蔓延开来,将整扇门包裹住,蛟龙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绡忍不住捂住口鼻,眼眶却瞬间红了。
水牢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水牢中央竖着一根粗大的青铜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柱子上用铁链绑着一位鲛人。
他的下半身是一条银色的鱼尾,但此刻鳞片剥落了十之七八,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上身赤裸,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胸口、腹部、双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液。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铁箍固定在柱子上,铁箍内侧伸出数根细针,深深扎入他的血管中,另一端连接着地上的玉碗,碗里盛着小半碗银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凝固。
他的头低垂着,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哥……”
绡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颤抖。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水牢,扑到青铜柱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害怕,害怕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尸体。
柱子上的鲛人似乎听到了呼唤,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与绡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只是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
他睁着眼,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阿绡?”
“是我,哥,是我!”绡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些铁链,却发现铁箍上的锁扣是特制的,根本掰不动,“我来救你了,我带人来救你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凌易,声音哽咽充满恳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哥哥!”
凌易缓步走进水牢,目光扫过青铜柱上的符文和铁箍上的细针,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绕着青铜柱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满身伤痕的鲛人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鲛人的瞳孔微微一缩,倒映着凌易身影的蓝色眼眸里露出几分自卑羞窘。
眼前的人是他见过最美的人,可现在的他又那样狼狈。
他无处安放的目光越过凌易,看向绡,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傻弟弟……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
“哥,你别说话,我这就救你出去!”绡急声道。
凌易不疾不徐伸出另一只手,从绡那里要来一件斗篷,递到虚弱的鲛人面前,沉声问道:
“这斗篷的设计图,你那儿得来的?”
鲛人看了斗篷好一会,苍白起皮的嘴唇费力地开合。
“是……我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