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于国洪和王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食品厂的大门。
顺着主路拐进了两条街外的一条深巷。
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家外表毫不显眼的私人茶房。
推开二楼最里面那间隐蔽包厢的木门，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和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扑面而来。包厢中央，一张四方麻将桌早就支了起来。
糕点车间的主任王飞，以及和他平级、负责副食加工车间的主任赵涛。
两人早已经坐在桌前等候多时了。
看到两位副厂长进来，王飞和赵涛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王飞殷勤地拉开两把椅子说道：“于厂长，王厂长，您二位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大驾光临开局呢。”
赵涛又赶紧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两个干净的搪瓷缸子里倒满了浓茶。
于国洪坐下说道：“车间那边没事吧？你们俩跑出来时，没让人盯上？”
赵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嗤笑道：“哎哟，于厂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现在厂里哪还有人管事啊？那个新来的陆大厂长，正忙着在办公室里闭门修炼呢。”
“车间里乱成一锅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明跟着坐下，一边熟练地把麻将牌码成长条，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见闻倒了出来。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老于带着我去了趟厂长办公室，你们猜怎么着？”
“那位乡下出身的陆大厂长，正跟我要厂里的正规红头文件看呢！”
“说是要对照着规章制度，好好学习了解厂里的规矩！”
王明这话一出，包厢里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王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掷着骰子，一边吐槽嘲讽道：
“哎呀我的妈呀，笑死我了！”
“一个乡下泥腿子，居然要在办公室里翻看规章制度？”
“他看得懂上面那些字吗？是不是还得抱着本新华字典看啊？”
赵涛摸了一张牌，拇指一捻，顺手打了出去，接茬调侃道：
“三条！要我说啊，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们想想，他身为堂堂一个厂长，对咱们厂区的事务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底下原来那些老职工，谁拿正眼看他？”
“有哪个人肯听从他的调度和安排？他手里根本就无人可用！”
王飞冷哼了一声，说道：“所以他才狗急跳墙，专门跑回自己那穷山沟里，拉了一帮同村的村民过来充当临时工嘛！”
“结果呢？那帮乡巴佬进了厂，除了会洗洗地、扫扫锅炉房，干点不用动脑子的粗活累活，还能干什么？”
“让他们上生产线？他们连烤箱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四人一边搓着麻将，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尽情嘲笑着陆海山。
在他们眼里，陆海山的所作所就是全厂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于国洪，又严肃的说道：
“笑归笑，闹归闹，有个正经事，咱们今天得盘算清楚。”
王明等人见状，全都放下了手里的麻将，洗耳恭听。
于国洪用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你们别看这姓陆的现在表现得性格懦弱、看似窝囊，被咱们的人欺负了也不敢吱声，只能躲在屋里看文件。”
“但只要他屁股底下还坐着一把手厂长的那个位置，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个隐患！”
于国洪分析道：“时间长了，万一真让他摸清了厂里的门道，或者让他靠着那帮临时工把产量给糊弄上去了，到时候县里一看，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那咱们以后再想动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咱们绝对不能任由他长期占据着厂长的职位，坏了咱们兄弟的好事！”
王明立刻点头附和：“老于说得对，哪能让一个外来的泥腿子在我们地盘拉屎撒尿。”
“既然他是个草包，咱们就得想个法子，让他卷铺盖滚蛋。”
四人瞬间在牌桌上达成了一致。
他们暗中谋划，必须要尽快想出个办法，在接下来的生产周期里，给陆海山挖个大坑。
让他背上重大的责任事故或者生产指标完不成的黑锅，将他彻底赶出食品厂。
于国洪转头看向王飞和赵涛，叮嘱道：
“要把他赶走，第一步，就得先断了他的人。”
“王飞，赵涛。那二十个乡下村民，不是被陆海山分散安排到你们各自分管的车间和仓库里干活了吗？”
王飞赶忙回答道：“对，全都在下面吃灰呢。”
于国洪笑道：“好！那你们回去之后，给底下那些老员工打好招呼。”
“在干活的时候，暗中给陆海山带来的这帮临时工多设置点难题，刻意去刁难他们！”
“总而言之，我要让这帮乡下新人狠狠吃点苦头。”
“让他们彻底认清这江城食品厂里的规矩，让他们打心眼里明白，到底谁才是这厂区里真正的掌权人！”
“只要这帮村民受不了气，自己撂挑子跑路了，陆海山手底下连个扫地的都没有，我看他这个光杆司令还怎么当！”
王飞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立刻应声答应：
“于厂长，您就瞧好吧！对付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在车间里待不下去！”
“向您保证，绝对会把这件事情办得稳妥漂亮，不留半点痕迹！”
赵涛也跟着表态：“没错，我那边副食车间也是一样。”
“我倒要看看，那帮村民的骨头有多硬！”
四人相视一笑，重新洗牌，包厢里再次响起了清脆的麻将声。
……
与此同时，在食品厂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陆海山正坐在办公桌前，身板笔挺。
他的面前，高高摞起了一堆泛黄的文件袋。
陆海山手中握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认真逐条厂区历年下发的所有正规红头规章制度。
在每看到一处关键的，会将条文的内容逐字逐句、准确无误地记录整理在笔记本上。
在翻阅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在了一份制定于三年前的《江城县食品厂人事管理与考勤纪律补充规定》的红头文件上查到重点信息。
这份人事管理制度记载得十分详尽，里面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的内容。
明确标注了厂区职工的考勤奖惩与具体的辞退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