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开朗，清冽山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沁入肺腑，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天公也作美，湛蓝如洗，云絮浮游，一轮朝阳跃出地平线，金辉泼洒，满目生辉，难得的澄澈晴光，叫人心头一松。
他舒展双臂，深深吸了口气，随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部久未启用的手机。
这玩意儿大家心里都有数：哪怕彻底没电，只要机身完好，静置片刻，开机时总能攒出一点余电应急。
屏幕亮起，电量显示5%，时间跳出来，五月末。
他进山那会儿还是去年九月初，再算上副本里流逝的日子，竟已近一年光景。
信号一恢复，消息与未接来电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近千条。叶辰心头一热，指尖微温。
世上太多人悄然退场，无人牵挂；所幸他不是。有人惦着他，他也一直牵挂着那些人。
手指划过通讯录，停在那个刻进骨子里的名字上。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忽然顿住。
稍作思量，他没按下通话，而是举起手机，对准漫天朝霞，拍下一张照片，配文：“请你看今天的朝阳。”
点击发送，一如当年，柳新月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请你，看今天的朝阳。
屏幕暗下去，电量彻底归零。
叶辰轻笑一声，稳了稳心神，抬手召出一只五十级飓风鸟，纵身跃上鸟背，御风疾驰，直取云城。
魔都虽近，他略一权衡，还是放弃了。
青山镇界域之门的事，早让他悬心许久。如今脱身而出，索性一步到位，直接回云城。
“应该不至于出乱子吧？云城好歹是十大基地市之一，八百万人口，强者云集，守备森严，不至于撑不住。”
他心底悄悄宽慰自己，竟隐隐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滋味。
同一时刻，刚踏进据点大厅的柳新月，顺手摸出手机。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她眉头微蹙，如今早已不是孤身闯荡的时候了，手下管着上万人的聚集地。
日常事务虽多由刘睿统筹打理，但几位核心骨干仍得时不时搭把手，消息堆得像小山，一天下来眼都酸。
既要打怪练级、抵御异族，又要操心民生运转，连一向爱无拘无束的柳新月，也渐渐觉得喘不过气。
苏小婵和莫小贝坐在一旁，见她面色沉沉，相视一笑。莫小贝开口调侃：“怎么，又嫌事儿多？这摊子可是你家那位一手打下的根基，说白了也是你的产业。
你就不能上点心？刘睿每月都给你列进度表，当老板娘的倒比谁都佛系。”
苏小婵也在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小丫头不许瞎捧！”柳新月瞪了苏小婵一眼，往椅子上一坐，垮着肩叹气：“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我压根不擅长这些。再说，这聚集地什么时候成叶辰一个人的了？
是大伙儿一砖一瓦拼出来的，谁都没闲着。他这一年半载影子都没见着，凭什么全算他头上？”
语气里还带着点旧怨，她一边嘟囔，一边伸手去拿手机准备处理公务，可目光扫到屏幕，动作骤然僵住。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当初立旗，打的就是叶辰的名号啊。来投奔的人，认的也是他。”
莫小贝话刚出口一半，忽见柳新月脸色不对，声音戛然而止。
柳新月指尖发颤，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那个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点开又关掉的头像，一时竟怀疑自己眼花了，不敢信。
她屏住呼吸，指尖抖着点开消息，蓝天浩渺，朝霞熔金，一轮朝阳正喷薄而出，炽烈而温柔。
底下那句熟悉得刻进血脉的话，瞬间撞开记忆闸门，深埋心底的思念轰然决堤。
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紧接着滚落成串，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死死攥着手机，从压抑抽泣，到失声哽咽，最后哭得浑身发抖，涕泪纵横，狼狈不堪。
没人知道她有多痛，当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突然断了音讯，杳无踪迹，生死未卜；你翻遍地图、踏遍废墟，却连一丝线索都抓不住。
那种剜心蚀骨的空落，日复一日，终成顽疾。她只能靠忙碌麻痹自己，用责任压住软弱，直到这一刻，一条消息劈开长夜。
洪水溃坝，不可收拾。柳新月几乎哭到窒息，眼泪根本止不住。
莫小贝和苏小婵吓坏了，一左一右扑上来：“出啥事了？新月你别吓我们啊！”
柳新月哭得说不出一句整话，肩膀剧烈抖动，苏小婵一把抽过她手里的手机，刚才就是看了这条消息才崩溃成这样。
屏幕还亮着，苏小婵目光扫过去，整个人顿时僵住。莫小贝急得直拍柳新月后背，一边轻哄一边追问：“小婵，出啥事了？快说啊！”
“哥……哥哥回来了！”苏小婵嘴唇微张，声音发虚，像被抽走了力气。
“哥哥？你是说叶辰？！叶辰回来了？！”一声暴喝炸开，整个聚集地瞬间乱作一团。
半小时后，刘睿、安大山、叶秋、李明全赶了过来。
众人围坐在圆桌边，柳新月情绪渐渐稳住，只是眼睛红得厉害，像刚熬过一场大夜。
“打了没？辰哥人在哪儿？”安大山坐不住，身子往前探，语气焦灼。
“打了，关机。”莫小贝一摊手，叹气，“真够呛的。”
“关机？这节骨眼上关机？急死个人！我再拨一个！”安大山嘟囔着，又摸出手机。
“别打了，八成是没电了。叶辰刚脱身，估计连充个电的工夫都没有。”刘睿抬手拦住，顿了顿，“他发的消息里，提了什么？”
“就一句，想咱们柳大统领了。”莫小贝摇摇头，顺手朝趴在桌上的柳新月努了努嘴。
柳新月仿佛听不见周遭动静，只盯着手机屏，眼神空落落的，不知在追哪段旧光景。
盯了许久，她指尖忽然一动，迅速回了一条：“我也想你，特别想，特别特别想！”
众人齐齐翻白眼，集体失语。就在这当口，大门猛地被人砸响，咚！咚！咚！声声闷重，节奏急得像擂鼓。
刘睿眉峰一压，沉声道：“进来。”
门推开，一名穿黑制服、身形精瘦的男子跨步而入。
刘睿目光骤然收紧：“说。”
“罗米城方向有异动。雪族和巨人族疑似联手，已发现冰霜巨人的踪迹，极可能冲着咱们来的。”
黑衣人言简意赅，略一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话音落地，满屋寂静，人人面色一沉。
刘睿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沉默半晌，才道：“继续盯紧，有风吹草动立刻报。”
“是。”黑衣人转身退下。
飓风鸟破空疾驰，笔直穿云，中途毫无滞碍。仅用两天，便越过魔都，抵达青都外围，正逼近云城边界。
叶辰伏在鸟背上，目光如刃，一路扫视大地。这两日飞越山岭密林，他始终绷着神经，却未见异常，一时也难断眼下局势究竟如何。
忽地，远处一座轮廓跃入眼帘。他眯起眼细辨：榕城？
记忆倏然翻涌，正是这里，他剿灭黑狼佣兵团，头一回撞见刘睿。
他忽然想起那个独眼老者当年的卦辞：得一挚友，失一良师。如今竟全应验了：交了刘睿这个肝胆相照的兄弟，却永远失去了冥风这位引路人。
若非阴差阳错，栗子怕也早葬身那场变故。
那么，所谓命运，真能提前写就？
而他穿越至此，落在百年后的末日废土之上，又算哪一笔命格？
思绪翻腾良久，叶辰轻轻摇头，想不通，索性不想。
念头刚落，距离已近。榕城残影清晰映入眼帘，他瞳孔骤然一缩。
断壁残垣，满目焦土。昔日数十万人熙攘的城池，如今成了怪物盘踞的猎场。
楼宇倾塌如被巨犁反复翻耕，无一栋完好；曾高耸入云的工业烟囱，从中断裂，歪斜插在废墟里；路面龟裂，坑洼遍布，一米见方的大洞星罗棋布；报废车辆七零八落，铁皮扭曲，油污漫地，活脱脱一场惨烈鏖战后的现场。
废墟深处，各类畸变体攀爬游荡。城市腹地，一头庞然地龙蜥蜴懒卧在半倾的摩天楼顶，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慢悠悠晒着肚皮。
叶辰喉结微动，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连远在青山镇之外的榕城都成了这般模样，事情，比他预想的更糟。
他目光扫向城郊边缘，忽地一顿：几道人影正穿梭于断墙之间，围猎一只怪物。
“还真敢往这儿钻。”他低语一句，轻拍飓风鸟颈侧。鸟翼一振，调转方向，直扑那几人而去。
“都给我收着点！不准放技能！用平砍！动静小点！嫌命长是不是？”
榕城边缘，一条坍塌巷道尽头，几堵半塌的高楼残骸之后。
五六名黑衣劲装男子正合力围攻一只蜗牛状怪物。他们胸前皆绣着一只展翅海东青，是海东青佣兵团的人。五人清一色刺客职业，此行本为探查旧作战部遗存物资。
谁料刚潜入城区，就撞上硬茬，眼前这怪物足有四米高，活像座移动小屋。背甲漆黑如铁，刀劈斧剁只留下浅痕，十来分钟过去，连层皮都没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