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狼肉的香气依旧弥漫,众人推杯换盏,吃肉饮酒,一派热闹欢腾!布青也端起粗陶酒碗,跟着乡亲一同饮下一口村中自酿的土酒。
酒液入喉,一股酸涩辛辣直冲喉咙,混杂着粮食发酵的怪味,还悬浮着不少细碎的粮渣,浑浊发黄。入口既没有醇厚酒香,喝下去只觉得刺得嗓子发疼,回味之中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馊气。
布青暗暗皱眉,心底不由得感慨。这大夏民间的浊酒,果然名不虚传。度数低微,酿造粗糙,过滤简陋,杂质极多,也就只够乡间农人逢年过节图个热闹,实在谈不上半点好喝。
他随意将酒碗放在一旁,耳边是村民的欢声笑语,心中却已经默默盘算往后的生计出路。
行医这条路,他胸中虽藏万古医道,可太过扎眼。若是展露出神乎其神的医术,必会引来地方豪强、官府的觊觎猜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不小心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反倒连累苏清禾,安稳日子都求不到。
若是浪迹天涯闯荡江湖,乱世将至,四处皆是凶险,家中妻子无人庇护,更是万万不可。
思来想去,做商贩买卖,反倒是最为稳妥的路子。凭手艺踏踏实实挣钱,不显露过人神通,只做寻常生意人,既能积攒银钱养家护妻,也可以尽量避开纷争祸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前世记忆之中,他便掌握一套改良酿酒的法子。不必酿出惊世骇俗的绝世美酒,太过拔尖容易招人眼红。只需要比大夏民间这种浑浊粗劣的土酒口感胜出一截,香气更纯,杂质更少,便足以在镇上立足,用来贩卖营生再好不过。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衣食无忧,护得家中之人平安,便是心中所愿。
心中拿定主意,布青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已经开始默默思索原料、过滤、发酵的种种细节。
日头缓缓抬升,时节渐近盛夏,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炎炎暑气扑面而来,没有风扇,没有冰鉴,寻常百姓家,夏日便只能硬扛酷暑,冰块更是达官贵人才能享用的稀罕物,寻常农户连见都难得一见。
酒足肉饱,热闹渐渐散去,村民纷纷打道回府,各自回家歇息。晒谷场上,渐渐只剩下布青一人。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传来。
虎子肩上挎着一张老旧木弓,腰间别着几支羽箭,跑得满头大汗,兴冲冲奔到布青面前,脸上满是昂扬的劲头。
“大郎哥!走!趁天色尚早,咱们进山打猎去!今天说什么也要再猎一头大兽回来!”
布青抬眼望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手上还摆弄着方才试验用的大小陶盆与硝石,头也不抬开口劝道。
“虎子,打猎终究不是长久营生。山中猛兽层出不穷,昨夜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倘若再遇上狼群、猛虎,未必还有上次那般运气。我们该好好盘算往后长久过日子的门路。”
虎子闻言,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不打猎,那咱们靠什么挣钱糊口?地里那点收成,勉强不饿肚子罢了。”
布青放下手中器具,神色认真:“我已经想好了,往后,我们做酒商,自己酿酒拿去镇上贩卖。”
“卖酒?”虎子眼睛眨了眨,对此一知半解,“酒还能自己做了拿去卖?那东西咱们村里家家都会酿,卖得出去吗?”
“寻常农家酒自然不行,我们酿出来的,要比市面上的酒更好。”布青缓缓把心中的打算简单讲给他听,采购粮食,改良发酵,精细过滤,往后酿造出来便运去镇上酒馆集市售卖。
虎子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布青全然信任,当即重重点头:“好!哥你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给你打下手,出力干活绝不含糊!”
布青见他这般赤诚,不由得朗声一笑,心中颇为宽慰。
“正好,我给你看一桩稀罕戏法。”布青看向虎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戏法?什么戏法?”虎子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来,瞪圆一双眼睛,满心好奇。
布青也不答话,将早已备好的两套大小瓦盆摆到地面。大盆盛上大半清水,内侧放上一只较小的陶碗,碗中装干净井水。随后把一袋灰白色如同盐粒一般的硝石,一把一把撒进外面的大盆水里。
硝石落入水中,快速溶解,肉眼可见,大盆外壁飞快凝出一层白茫茫的细密寒霜,丝丝缕缕的寒气往外弥漫开来。
烈日炎炎之下,周遭空气闷热,可这瓦盆周边,竟渐渐泛起一阵阵沁人的凉意。
虎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两只瓦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过去。
布青伸手,掀开盖在小陶碗上的粗布。
只见方才还清澈流动的一碗清水,此刻已然化作一块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
“冰!!”
虎子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张得老大,满脸惊骇,失声惊呼:“我的老天爷!大郎哥!你莫非真会法术?!大夏天,凭空变出冰块!这……这可是只有大户人家冬天藏在地窖才有的冰啊!”
他伸手小心翼翼凑过去,指尖一碰冰块,一股刺骨冰凉直透指尖,惊得他连忙缩回手,满脸难以置信。
布青见状哈哈大笑,摇了摇头。
“哪里是什么法术。若是放在我从前,抬手便可呼风唤雪,那才叫神通。如今我一身修为早已不复存在,这不过是世间物质的一道寻常道理,只是此地之人尚且不知罢了。”
“硝石溶于水中,会夺走周遭水中的热气,水失去热度,自然便凝结成冰,只是一桩实验,并非妖法道术。”
虎子似懂非懂,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块寒冰,脑子飞快一转,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发亮。
“哥!!既然夏天咱们能做出冰块!那这东西拿出去贩卖,镇上那些有钱的老爷太太,必定愿意花大价钱来买!这岂不是一门天大的好买卖!比酿酒还要挣钱!”
布青望着那块冒着寒气的冰块,心中思绪豁然开阔。
原本只打算制冰自家夏日纳凉解暑,经虎子这么一说,一条全新的财路,已然在他眼前徐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