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裴开着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港口另一条偏僻的路线。
这条路比刚才进来的那条主干道要窄得多,两侧是荒芜的杂草和零星的灌木丛,路灯隔得很远,每隔一段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路面。
临时换地点。陈云裴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大黑猫子想干什么?
贝尔摩德难道还有别的用处?泻火?
或者是像库拉索那样?
不过想想也对,贝尔摩德是黑衣组织的重要干部,知道的内幕太多了。
如果把她带到人多眼杂的基地里,万一被什么人看到、拍到、或者走漏了风声,那接下来的麻烦就会找上门了。
没准酒厂直接吓的跑路躲起来了。
不如在荒郊野地里把事情办完,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周围千米范围都实施了管控。
这种事情确认了陈云裴的猜测。
大黑猫子果然没打算把贝尔摩德带回基地。
是想要利用对方的身份吗?拿什么控制呢?
他有点好奇大黑猫子会怎么处理贝尔摩德的忠诚问题,贝尔摩德可不是什么好人,更算不上什么优质的合作人选。
如果是他做决定,杀了对方都比用对方强。
车子在一条土路上停稳,陈云裴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到处都是岗哨,士兵们隐藏在草丛里、石头后面、甚至树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阵仗,还挺夸张。他嘀咕了一句,在岗哨指挥下开门下车接受安检。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的后座上。
贝尔摩德低着头,手指交握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她的长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她的眼神正在迅速地、不断地闪烁着,那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局势的人,在发现自己完全失去掌控权之后的本能反应。
她在想很多事情。
她在想组织知道她被抓之后会怎么做。答案很清楚,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杀了她。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组织的部分据点坐标、核心成员的代号、以及组织的一些内幕,她随便吐露一条都能让组织元气大伤。
所以在那位大人的视角里,她贝尔摩德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被抓的现场,如果没死成,那就必须被灭口。
她又在想留在华夏会是什么下场。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对华夏情报机构的了解仅限于他们很厉害,他们最近一直在找组织的麻烦。
那个小夜猫子是个疯子。
至于大黑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完全没概念。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自己手上不干净。
死在她策划下的目标可不少。
到了华夏人手里,估计也是阶下囚的份。
她在组织内部呼风唤雨这么多年,没有人敢不给她面子。
但在那个传闻中的大黑猫子面前,她大概也就是一枚棋子吧。能用就留着,不能用就丢掉。
想那么多也没用。
贝尔摩德安慰自己,到了再看吧。
话音刚落,车子停了。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一片荒草地,远处有几个帐篷的轮廓,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的这一小片区域还算明亮。
月黑风高。杀人夜。
贝尔摩德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那么一点。
不是,费劲巴拉地把她从港口运到荒郊野岭来,就是为了私下处决她?
你们倒是审问一下啊!她也不一定不会开口啊!你们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拉去毙了,这也太浪费资源了吧?!
她贝尔摩德的命虽然不值钱,但她的情报她的身体可值钱啊!
请下车吧。
一名持枪的军人打开了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神态像是在说赶紧的别磨蹭。
贝尔摩德纵使心里有万般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地下了车。
她站定之后,迅速环视了一圈周围。荒草、土路、远处山丘上的模糊轮廓,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岗哨。
她看到了至少四个火力点的位置,每一个都架着狙击枪或者轻机枪,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扇形封锁区。
跑不掉的。
跟我来。
那名军人走在前面带路,步伐不快不慢的引路。
贝尔摩德跟在他身后走在土路上,两侧的草丛里偶尔会有反光一闪,那是士兵们身上装备反射的月光。
她数了数,从下车到现在,她至少经过了六个岗哨。
玛德,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这么像前往行刑场呢?
她以前参演过一部电影,讲的是某个黑帮老大被对手抓住,然后被带到一片荒地里处决。
电影里那个老大走的路就跟她此刻走的这条差不多,两边的杂草、远处的风声、前面带路的人沉默的背影,一切都很像。
唯一的区别是她在那个电影里演的是对方大佬的女人,不用死啊。
走了大概五分钟,贝尔摩德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被平整过的沙地,四周插着几根标杆,上面挂着照明灯。
沙地中央搭着几个军用帐篷,帐篷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然后帐篷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贝尔摩德的第一印象是:干练。
一身剪裁合体的军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腰间的枪套里插着一把型号不明的手枪,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稳的声。
第二印象是:锋利。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一种一眼就能看穿你所有底牌的光芒,像是两把手术刀,正在把她一层一层地剥开。
第三印象是:这个女人一看就不好惹。
贝尔摩德在心里默默地给对面打了个高分,如果不好惹算分数的话,眼前这位至少是满分再加附加题全对。
她有了一个猜测: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大黑猫子吧。
奇怪的是,贝尔摩德看着那张脸,忽然有一种看到了小夜猫子的幻觉,不是说长得像,是那种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的气场,跟陈云裴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华夏人说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