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之上,阴风渐敛,漫天缭绕的幽冥黑雾缓缓回落,尽数收归杨雄手中的鬼头刀内。
十二位云氏义子所化的鬼刀灵将煞气归体,身姿挺拔肃立,紧随在绝世神将云威身侧,十二道凛冽气场交织一体,依旧透着震慑沙场的滔天威势。
云天彪被粗实牛筋绳索缚于当场,浑身战伤灼灼生痛,可这点肉身苦楚,远不及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怔怔望着死而复生、踏煞而立的老父云威,又看向昔日并肩浴血、尽数殒命却再度凝灵归来的十二义弟,耳边回荡着众人句句恳切、字字写实的规劝。
十二人皆是他云家心腹手足,半生戍边、忠义两全,绝非趋炎附势、苟且偷生之辈。连他们都看透大宋朝堂腐朽,甘愿舍弃官军身份,皈依杨雄麾下,足以见得乱世真相,绝非他死守半生的忠君执念可比。
再看身侧一众被俘将领,风会、傅玉、哈兰生、云龙、哈芸生五人皆是面色颓然,眼底的倔强与战意早已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茫然与动摇。
他们自年少从军,熟读兵书礼法,一辈子恪守君臣之道,坚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可今日一战,亲眼目睹了毕生认知无法解释的神迹——人死复生、凝煞为灵、鬼刀召将、幽冥化形。
杨雄仅凭一柄鬼头刀,便能收纳亡魂、铸就神将,弹指间碾压景阳镇数万精锐,这般通天彻地的神通,早已超脱凡俗范畴。
更让众人心神震颤的是,方才整场大战,他们全程亲眼见证。
从杨雄挥手唤出一众灵将,纵横驰骋、屠戮千军,到战后黑雾收煞、众灵将归体隐匿,每一幕都深深烙印在众人心底。
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绝非江湖邪术、旁门幻术,乃是真正掌控生死、执掌阴阳的无上威能。
良久,云天彪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紧绷半生的脊梁缓缓松弛,眼底固执的忠君执念轰然破碎,化作无尽的唏嘘与释然。
他挣扎着躬身,任凭绳索勒破皮肉、渗出血迹,对着马背上身姿挺拔、气度渊渟的杨雄,深深一拜,声音沙哑道:
“云某愚钝,固守旧念,不识天时,负隅顽抗,屡次冒犯哥哥天威,罪该万死!
今亲眼目睹哥哥诸多神异,又见家父与诸位义弟尽数归心,某已经幡然醒悟。
自此,小弟愿意倾心归顺哥哥,从此弃暗投明,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此言一出,压在全场众将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风会接着单膝跪地,俯首恭敬道:
“小弟风会,愿随俺兄长一同归降寨主哥哥,誓死效忠哥哥!”
“小弟傅玉愿降!终身追随,不敢有违!”
“云龙愿归!从此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哈兰生、哈芸生,愿归顺哥哥,以后任凭驱策,绝无怨言!”
一众被俘的景阳镇残余兵卒见状,更是纷纷抛下兵器,齐刷刷跪伏满地,俯首请降。
只是众将归降之际,眼底皆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悲凉。
他们归降虽诚,却终究晚了一步。
就在云天彪与众将被杨雄神威震慑、僵持对峙的这段时辰,刘慧娘早已统筹全局,率领一众女将杀入景阳镇腹地。
潘金莲、潘巧云身姿诡谲,双刀饮血,纵横街巷军营,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吴月娘沉稳坐镇,调度有度,杀伐利落,步步清剿残敌;孟玉楼刀势温润藏锋,化招无形,斩敌于无声之间;李瓶儿身姿娇柔,刀招灵动百变,缠绕锁杀,无解无破;庞春梅年少凌厉,刀光如电,来去无踪,专取敌将首级。
徐月娥、真俊仙二女虽刚归顺不久,却也尽数褪去往日稚气,手持兵刃随军征战,历练杀伐。
一众女将各展神通,配合默契,从军营大营到城关街巷,从粮草重地到守备岗哨,将景阳镇残存的守军尽数清剿。
景阳镇本有数千精兵,奈何军心溃散、群龙无首,面对一众煞气滔天、战力超绝的女将,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一番铁血清剿下来,数千景阳守军尸横遍野、血染城池,街巷之间残肢遍地、血水流淌,昔日森严规整的边防重镇,彻底沦为一片血色修罗场。
待到云天彪等人归降之时,偌大一座军镇,数千精锐兵马,仅余下不足千余名带伤残兵侥幸存活,瑟瑟缩于街巷角落,再无半分强军气象。
这份惨烈景象,让刚刚归降的一众将领心中五味杂陈,愧疚、痛心、无力交织缠绕,却也彻底认清了双方实力的天壤之别。
归降既定,杨雄神色淡然,晃动鬼头刀将一些灵将收回,随即抬手轻挥,萦绕周身的残余煞气尽数收敛,沉声道:
“收兵入城,整顿城池,安定民心!”
军令传出,众将齐齐领命!
杨雄勒马前行,率众踏入满目狼藉的景阳镇,径直奔赴镇中核心的议事大厅。
景阳镇议事大厅修筑得恢弘庄严,青石铺地,巨柱撑梁,穹顶高耸开阔,梁间雕绘山河战纹,庄严肃穆,本是全镇最高军政决断之地。
往日这里皆是文官议事、武将听令,处处规整威严,今日却染了淡淡血腥,多了几分肃杀霸道的新气象。
大厅正中央,设一张宽大黑檀木主椅,纹理沉厚、气派无双。两侧分列数十张实木坐椅,错落有序,专供文武将领落座议事。
不多时,众人尽数入厅就位。
杨雄端坐主位之上,身姿挺拔从容,神情淡漠从容,不怒自威。
主位左右,一众女将齐齐簇拥而立。
潘巧云绯红软甲映光,胭脂刃垂立身侧,妩媚眉眼间藏着凛冽杀意;潘金莲月白战袍素雅清冷,碎玉刀莹白藏锋,眸光狡黠沉静;吴月娘墨绿铠甲端庄大气,莲心刀沉稳内敛,一身正气镇于侧旁。
孟玉楼紫衣银甲娴静温婉,流云刀青光流转;李瓶儿水红铠甲娇柔灵动,柔骨刀暗藏百变杀机;庞春梅黄甲亮眼,俏影刀锋芒迅捷,灵动飒爽。
刘慧娘银甲缀珠,清丽绝尘,方天画戟斜立身侧,青狮温顺伏于脚边,一身书卷英气,兼具运筹帷幄的沉稳大气。
真俊仙、徐月娥立于末侧,历经一战杀伐,眉宇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武将的利落沉凝。
一众女子或妩媚、或清冷、或端庄、或灵动,容貌皆是绝色无双,气质各不相同,却周身萦绕淡淡的杀伐煞气,绝色风姿与滔天戾气相融,形成极致的反差,震慑满厅。
旁边鼓上蚤时迁立在大厅左侧廊下,身姿灵巧,目光机敏,静静侍立,随时听候杨雄调遣。
大厅左列座椅之上,依次落座云威与十二位云氏灵将。
老将军云威一身百战战甲,浩然正气混着幽冥煞气,沉稳端坐,气场磅礴!
十二义子灵将分列其后,个个煞气内敛、身姿挺拔,虽沉默不语,却依旧透着百战悍将的凛冽气场,肃穆整齐,气势骇人。
大厅右列座椅,则尽数坐满新归降的一众官军将领。
首位便是云天彪,一身战伤未愈,衣衫染血,却身姿端正、脊背挺直,昔日桀骜傲气尽数收敛,眉宇间只剩恭敬谦卑。
其下依次坐着风会、傅玉、哈兰生、云龙、哈芸生五人。
众人方才亲眼见证杨雄召灵、收煞、复生亡魂的无上神通,又见一众女将屠戮万军的恐怖战力,更亲眼目睹化作灵将、听命于杨雄的魏虎臣,心中早已彻底折服。
他们半生征战,自恃勇武,见惯沙场杀伐,却从未见过这般超脱凡俗的力量。
此刻端坐厅中,无人敢有半分懈怠、半分不敬,个个敛声屏气,坐姿端正,目光恭谨!
整座议事大厅静谧无声,唯有沉香袅袅流转,氛围肃穆规整,尊卑分明。
沉寂片刻,杨雄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左右诸将,唇角这才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诸位无需恁般拘谨拘束。”
“往日尔等各为其主、兵戈相向,乃是立场不同、各尽本分。
如今既然已经倾心归降,便是弃暗投明,自此之后,尔等与我杨雄便是同袍兄弟!”
这番温和话语落下,满厅紧绷的氛围瞬间舒缓几分,一众新降将领心头的忐忑不安也尽数消散。
云天彪微微躬身,恭敬拱手:
“我等蒙哥哥宽宥收纳,感激不尽,自此定然恪守本分,尽心效力。”
杨雄微微颔首,目光落向云天彪,缓声开口:
“云总管你坐镇景阳镇多年,熟稔军务地势,深知边防利弊。”
“如今景阳镇已然归入我梁山麾下,成我方属地。
今日某家便问问你的看法!
这座景阳军镇,于我而言,当弃当留?你但说无妨。”
话音落下,满厅目光尽数汇聚在云天彪身上。
云天彪略一沉吟,抬眸望着杨雄,说道:
“小弟斗胆,敢问哥哥一句肺腑之言。”
“哥哥如今割据一方,坐拥偌大梁山基业!
不知哥哥是只想安居一隅,做一方霸主,逍遥度日,保全麾下众人安稳足矣?还是胸怀山河,志在天下,欲扫乱世奸邪、平定四海、救济苍生,终结这乱世纷争?”
此问一出,厅内氛围微微一凝。
不等杨雄开口作答,一侧侍立的刘慧娘已然浅笑出声:
“云总管此言问得好,只是未免太小看我家尊主格局啦。”
她环视众人,笑道:
“我家尊主根基,始于水泊梁山本寨,地势险要、兵精将勇,基业稳固,固若金汤。”
“其后收服独龙岗,设阎罗关五虎镇守,壁垒森严、猛将云集!”
“如今整个沂州府也尽数归入尊主囊中,州县归附、百姓归心、粮草充盈、地盘广袤。”
“尊主麾下神将、超一流猛将数不胜数,鬼刀灵将百战无敌,女将群英杀伐无双,兵马精锐、军械充足、粮草丰盈。”
“既然坐拥这般滔天实力、绝世班底,还有广袤疆土,岂是区区一方守城之主可以局限?”
刘慧娘目光坚定,语气笃定道:
“我家尊主之心,从不仅限于一隅安乐,而是志在天下,意在扫清奸佞、重整山河、平定乱世、安抚万民!”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将杨雄的宏图霸业尽数道破,听得满厅众人热血翻涌、心神震颤。
云天彪闻言瞳孔微震!
他本还担忧杨雄只是割据山寨、落草为寇,纵然一时强盛,终究难成大业!
可如今听闻杨雄麾下竟然有这般滔天基业,再结合杨雄鬼神莫测的神通、麾下猛将如云的班底,他彻底明白,自己今日归降的绝非屈身草寇,而是投奔一位胸怀天下、未来可期的乱世明主!
心中豁然开朗之余,云天彪当即再度躬身抱拳:
“原来寨主哥哥胸怀天下,是小弟眼界浅薄了。”
“只是小弟还有一事请教!
不知寨主哥哥前几日是如何处置马径镇的?”
刘慧娘从容应答道:
“马径军镇那一战,总管魏虎臣战死,被尊主收为鬼刀灵将,麾下所有将领也尽数阵亡,全镇兵马被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如今马径镇只剩一座空城,形同废地!
故而尊主已经下令舍弃马径镇,不再驻兵设防,任由那里空置荒芜。”
云天彪听闻,心中不禁苦笑不已。
他方才亲眼见过复生归顺、沦为灵将的魏虎臣,也亲眼目睹刘慧娘一众女将屠戮景阳镇兵马的铁血手段。
数千精锐大军,在众灵将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若方才自己依旧执迷不悟、死战到底,景阳镇便是第二个马径镇!
一念及此,云天彪心中满是庆幸,也彻底放下所有顾虑,目光郑重看向主位上的杨雄,沉声道:
“寨主哥哥既有吞吐山河之志、平定天下之心,那这景阳镇万万弃之不得!”
“景阳镇地处要道,乃是绝佳兵家重镇,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北接青州、南通沂州、东临潍州,三州枢纽尽汇于此。”
“此地进可出兵三州、征伐四方,蚕食州县、扩张基业;退可固守屏障、镇守边疆、稳固沂州根本,护住我方腹地。”
“四通八达、攻守兼备,乃是连接我方现有基业与北方疆域的关键节点,是逐鹿山东、图谋天下的重中之重,看似一座边镇,实则是霸业跳板,弃之太过可惜,万万不可荒废!”
一番话鞭辟入里,尽显云天彪的深厚眼光与军事造诣。
杨雄闻言抚掌而笑,眸中闪过赞赏之色,朗声开口:
“哈哈!好!
云总管果然眼光独到、见解通透,倒是与某家所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