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镇城下,狂风卷血,煞气漫野。
杨雄勒马立于阵前,手中鬼头刀翻腾的黑雾第一次出现凝滞。
他本以为云天彪新败、残兵疲敝,孤城弹指可破,可城门下骤然现身的白发老将与十二骑精锐,却如一尊镇岳古碑,硬生生压住了漫天凶煞戾气。
城头原本惶惶不安的守军,望见云威一身镇边重甲、巍然立马,尽数屏息凝神,涣散的军心瞬间聚拢。
飘摇的战旗被晚风拉直,无数带伤的兵卒紧握兵刃,目光灼灼望向城门之前,绝境之中,终得一线生机。
云天彪扶着城垛,肩背的伤口依旧剧痛钻心,望着城下须发半白的老父,眼底又惊又愧。
方才他鏖战力竭、兵败退守,险些葬送整座景阳镇,若非父亲携十二义子出关驰援,今日城池必破,满城军民皆遭屠戮。
“云威……果然名不虚传!”
杨雄眯起双眼,声线森冷,裹挟着几分忌惮。
他已经听刘慧娘说了,云威有铁壁老将之威名,一生戍边、百战无伤,浩然正气可压阴邪煞气!
再看对面的云威,端坐镇疆乌骥之上,寒铁偃月刀垂落地面,刀尖轻抵染血黄土,一身历经数十年沙场沉淀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与城外一十七灵将的阴煞凶戾轰然对撞。
劲风呼啸,黑白二气在半空交织冲撞,炸起层层气浪,卷得满地残血碎甲翻飞不止。
老者目光扫过对面列阵的一十七员猛将灵将,眼神沉静如渊,无半分惧色,声线苍劲浑厚,响彻两军阵前:
“尔等阴邪乱党,恃煞逞凶,屠戮官军,围困城池,祸乱一方。
老夫镇守边疆数十年,斩尽塞外蛮夷,扫绝边境妖邪,今日便在此,清剿尔等魑魅魍魉,护我景阳镇黎民!”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急先锋索超策马而出,玉顶乌骓马踏碎身前烟尘,金顶开山钺高高举起,钺刃寒芒刺眼,满脸桀骜凶狂,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匹夫,带着十二名无名鼠辈,也敢在我等面前大言不惭?
方才云天彪尚且兵败逃窜,你莫非是来送死的?”
“老夫半生功名,皆是守土所得,绝非尔等乱臣贼子、阴邪煞神所能诋毁。”
云威眉目微凛,声如洪钟,
“尔等依托阴煞灵体,以诡术逞凶,非正道杀伐!
今日老夫便让尔等知晓,沙场浩然正气,可破万般邪祟!”
“迂腐老鬼,休要废话!”
黑面鬼祝虎性情最是暴戾,百斤浑铁齐眉镔铁棍往地面狠狠一砸,震得尘土四溅、地裂三寸,
“我祝家三兄弟先拆了你这老东西的招牌!
二弟,三弟,随俺上前!”
话音未落,祝虎、祝龙双双策马冲出,赤炭胭脂千里驹与墨焰追风驹一红一黑,两道凶影疾驰而出,一戟一棍,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扑城门阵前。
白面鬼祝彪不甘落后,白龙玉狮子悄无声息掠出,手中三股托天烈焰叉暗藏锋芒,腰间连珠弩已然上弦,冷光暗蓄,随时准备偷袭制敌。
“区区三个无名之辈,何足挂齿!”
云氏十二将中,性情最烈的劈山虎云忠轰然应声出列!
九尺身躯立在裂石奔雷兽之上,如山似塔,百斤开山巨斧双双握紧,斧面寒芒暴涨,满身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他本就是军中第一蛮力悍将,一生专擅正面破阵、硬撼重器,最不惧祝家三鬼的狂猛打法。
“某家云忠,来会一会尔等!”
一声暴喝震得四野嗡嗡作响,裂石奔雷兽四蹄蹬地,轰然前冲,双斧高高扬起,携开山裂岳之力,迎着祝龙的方天画戟劈杀而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漫天溅射。
祝龙的镏金方天画戟本是重器,风雷激荡、势可破甲,可撞上云忠百炼重斧的瞬间,竟被一股蛮横巨力震得戟杆巨颤,虎口发麻,胯下战马连连后退两步。
祝龙心头大骇:“好一身蛮力!”
未等他稳住身形,云忠右斧再劈,斧风呼啸,碾压而下,直劈祝龙顶门!斧势刚猛无匹,毫无花哨,尽是沙场厮杀的绝杀路数。
祝虎见状,怒吼一声,浑铁长棍横扫而出,百斤铁棍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向云忠腰侧,想要围魏救赵,逼退云忠。
“来得好!”
云忠毫无退意,左手巨斧顺势下沉,精准磕在铁棍正中。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这一次,祝虎再也拿捏不住,双臂剧痛发麻,铁棍险些脱手,整个人在马上剧烈一晃,气血翻涌不止。
一人硬撼祝家两大悍将,云忠不落下风,双斧翻飞如轮,斧影层层叠叠,将祝龙、祝虎死死压制。
斧风所过之处,煞气崩碎,阴邪戾气尽数被浩然刚气冲散。
祝彪在一旁掠阵,见两位兄长被压制,眼神一狠,指尖微动,三枚狼牙毒箭自连珠弩中激射而出,破空无声,直指云忠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暗处偷袭,阴狠至极!
“雕虫小技!”
云氏十二将第六位,穿云箭云策静立阵侧,早将祝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身形挺拔清冷,端坐凌云追风驹之上,手中三尺硬弓瞬间满月,三枚透甲狼牙箭离弦而出,速度竟比祝彪的毒箭更快三分!
破空锐响骤起,三箭精准无误,在空中尽数撞碎祝彪射来的毒箭,碎箭落地,毒雾瞬间消散。
不等祝彪再度搭箭,云策第二波羽箭已然射出!
箭势如流星贯日,直奔祝彪坐骑马眼而去,刁钻精准,专破游骑身法。
祝彪大惊,急忙勒马躲闪,白龙玉狮子昂首跃起,堪堪避开箭雨,一身灵动身法顿时被打乱。
“云策,打起精神,莫让这班宵小暗施诡计!”云威沉声吩咐。
“孩儿遵命!”
云策应声伫立阵前,长弓在手,目光扫视全场,但凡有敌将想要暗放暗器、远施术法,皆被他一箭逼退,稳稳锁住全场远程攻势。
城下第一处战圈,云忠力压祝龙、祝虎,云策克制祝彪,祝家三鬼瞬间落入下风,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这边丘岳见祝家三鬼被阻,眉头微蹙,沉声喝道:
“吕振、沙文龙,上前助阵!速破此僚!”
“得令!”
九头鸟吕振、铁金刚沙文龙双双出阵!
吕振胯下暴鬃青炭紫火龙四蹄踏火,紫焰翻腾,熟铜九节连环棍舞成漫天棍幕,五十斤重的铁棍轮转如风,带着呼啸风雷,直砸云忠头顶!棍身兽首狰狞,黑雾缠绕,阴煞之力混杂刚猛棍势,霸道异常。
沙文龙紧随其后,黑墨卷毛宝马疾驰而出,九环象鼻大刀霍霍生风,刀环铿锵作响,八十斤重的大刀横扫千军,专攻云忠侧翼空当。
两大猛将夹击而至,瞬间扭转战局,云忠一人独占四员敌将,压力陡增!
祝家三鬼见状,立刻重整攻势,一戟一棍一叉,配合吕振、沙文龙的棍法刀势,形成四方合围杀阵。
云忠蛮力虽盛,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双斧翻飞之间,渐渐破绽百出。
十余回合过后,吕振的九节棍猛然抽中云忠左肩,棍上阴煞戾气瞬间侵入甲缝,云忠肩头一阵发麻,重甲微微凹陷,身形不由一滞。
就是这瞬息空档,沙文龙的象鼻刀顺势劈至,刀刃擦着肩甲划过,劈出一道深深裂口,细碎血珠瞬间渗出。
“噗!”
云忠闷哼一声,肩头剧痛传来,蛮力依旧不竭,怒喝一声双斧齐挥,逼退近身四将,策马退回本阵。
“哈哈!”吕振狂笑一声,气焰嚣张。
这一战,云忠一伤换四将顿挫,虽力竭败退,却也硬生生挫了敌将锐气,未让对方讨得半点便宜。
“第二阵,谁去破敌?”云威目光平静,沉声问道。
十二将中,锁魂枪云戈策马而出,丈二三棱透甲枪斜指地面,枪尖寒芒凛冽,声线冷冽:
“孩儿愿往!”
话音未落,玄甲踏风马已然疾驰而出,枪随身走,直奔阵中最凶悍的急先锋索超而去!
索超本就性如烈火,见方才己方四将合力才逼退云忠,心中早已不耐,见状顿时怒吼:
“来得正好!本将就先斩你立威!”
话音刚落,金顶开山钺迎面劈下,钺势狂暴,风雷滚滚,每一击都是大开大合的绝杀招式,不愧急先锋之名,悍勇无匹。
云戈的枪法却是截然相反,不贪蛮力,专破破绽。
三棱透甲枪灵动刁钻,缠、锁、挑、刺四式变幻无穷,枪尖专找索超斧法的间隙、甲胄的缝隙下手。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索超斧势虽猛,却每每被云戈长枪锁住斧刃,力道尽数落空。
十余回合下来,索超狂劈乱斩,竟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反倒自身破绽越露越多,气血渐渐浮躁。
“这厮枪法阴柔难缠!”索超心中焦躁,怒吼连连,斧势越发狂暴。
正当索超即将乱了章法之际,阵中周昂突然沉声喝令:
“黄魁、马龙,夹击助战!”
狮虎将黄魁、双刀将马龙应声杀出!
黄魁手持一双白铁连环霹雳开山斧,斧风如雷,势如狮虎出山,从左侧猛扑云戈侧翼;马龙双白虎玄钢刀快如闪电,刀光织网,从右侧封锁退路。
三员顶级猛将合围锁魂枪云戈!
一钺双斧双刀,三路刚猛极致的攻势,瞬间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云戈枪法再精妙,也难挡三人合击。他沉着应对,长枪轮转护体,枪影层层叠叠,硬生生支撑二十余回合。
奈何三人配合默契、攻势不绝,刚猛之力层层叠加,压得他节节后退。
三十回合临界点,马龙双刀骤然提速,虚实变幻,一刀虚晃诱开枪势,一刀实斩劈中云戈小臂!
“嚓!”
刀刃入肉,鲜血瞬间染红甲袖,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紧接着黄魁双斧齐劈,巨力撞来,云戈身形踉跄,再也支撑不住,策马抽身退回阵中。
云戈虽败,却以一己之力拖住索超二十余合,耗得对方气力大损、心绪浮躁,依旧是虽败犹荣。
接连两阵,云家二将轮番上阵,一伤一退,虽未取胜,却也狠狠磨去敌方锐气,一十七灵将的嚣张气焰,已然折损大半。
丘岳面色渐渐阴沉,原本以为碾压之势,竟被区区十二骑死士接连拖住,心中怒火渐盛:
“一群残兵败将的护卫,也敢顽抗!呼延灼、薛明,上前破阵!速斩敌将,勿再拖沓!”
“遵令!”
双鞭呼延灼、黑金刚薛明双双杀出。
呼延灼胯下踢雪乌骓马神骏无双,水磨八棱双鞭在手,鞭影如毒蛇穿梭,刁钻狠辣;薛明手持六十斤熟铜钢棍,棍法刚猛霸道,横扫千军,二人一柔一刚,配合绝佳。
“爷爷云雷,来战!”
惊雷棍云雷策马而出,紫黑面庞煞气凛然,百二十斤重的炼铁巨棍稳稳握在手中,气势滔天。
他一身蛮力更胜云忠,专喜正面硬撼强敌,最是不惧呼延灼、薛明的刚猛打法。
“哈哈!来得痛快!”
云雷怒吼一声,惊雷踏山驹四蹄狂奔,铁棍高高抡起,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狠狠砸向呼延灼头顶!
呼延灼双鞭交叉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整匹乌骓马被砸得四蹄下沉,地面浅浅开裂,他双臂剧痛,只觉一股蛮横之力透鞭而入,气血翻涌不止。
“好神力!”呼延灼心中大惊,不敢大意,双鞭急速翻飞,连环抽打,专攻棍法空当。
薛明见状,熟铜钢棍横扫而来,与呼延灼形成夹击之势,一棍双鞭,左右合围,猛攻云雷周身要害。
云雷毫无惧色,巨棍轮转如风,守中带攻,以力破巧。
一时间战圈之中棍影如山、鞭光似电,三人缠斗得天地变色、沙尘漫天。
云雷蛮力冠绝十二将,百二十斤铁棍每一击都有裂石崩山之威,呼延灼的巧鞭、薛明的硬棍,尽数被他死死压制。
二十回合下来,薛明臂甲被棍风震裂,虎口崩血,连连后退;呼延灼双鞭翻飞的速度越来越慢,气息渐渐紊乱,落入绝对下风。
“此子蛮力无解!”呼延灼心头大震,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战将。
眼见二人即将落败,阵中丘岳眼神一冷,手持偃月三停龙吞刀,策马悄然突进战圈!
丘岳乃是一十七灵将之首,战力远超众人,刀法霸道绝伦,兼具刚猛与精妙。
他不声不响切入战局,龙吞刀横斩而出,刀风凛冽,浩然煞气混杂阴邪之力,一刀便劈在云雷棍身正中!
“轰隆!”
巨力轰然爆发,云雷只觉虎口炸裂,双臂发麻,百二十斤的铁棍险些脱手,庞大的身躯在马上剧烈一晃。
以一敌二尚且完胜,骤然遭遇顶级猛将丘岳偷袭,云雷瞬间落入绝境。
丘岳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得手,连环三刀接踵而至,刀刀劈向要害,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云雷奋力格挡,勉力挡住两刀,第三刀终究无力支撑,肩头重甲被劈裂一道长痕,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
“撤!”云雷心知不敌,怒吼一声,强忍剧痛,策马冲开战圈,退回本阵。
这一战,云雷以一己之力碾压呼延灼、薛明,最终败于丘岳偷袭,虽负伤而归,却彻底打出了云家死士的悍勇威名,让一众灵将再也不敢小觑。
三阵过后,云家三将先后负伤,一十七灵将虽连胜三场,却每一场都打得狼狈不堪,折损大量气力、磨灭半数锐气,胜得极为憋屈。
城头观战的云天彪看得心神激荡。
他深知云家十二义子皆是父亲亲手调教,个个身经百战、各怀绝技,平日镇守家园,从不出手,今日为护景阳镇,尽数死战破敌,以残躯硬抗当世顶尖的一十七员灵将悍卒。
“下一阵,俺来!”
铁掌震河朔云廷大步出列,魁梧身躯稳坐黑鬃踏浪马,一双精铁巨掌虚空一握,指节爆响,气势沉凝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