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径镇深处的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卷得残烛火苗不住摇晃。
杨雄握着鬼头刀的手微微收紧,刀刃上的黑气似有感应般轻轻吞吐,他总觉得这死寂里藏着一张蓄势待发的网,正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收紧。
“尊主,东西两街都搜遍了,没见着魏虎臣的影子,倒是找到些被捆着的百姓,说是傍晚时被一群蒙面人拖进了地窖。”
真大义策马奔来,甲胄上沾着的尘土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还有,我那女儿真俊仙刚刚……方才派人传信,说刘慧娘等一众女将在镇西头的祠堂附近失联了。”
“失联?”
杨雄眉峰一蹙,心头那股不安瞬间翻涌上来。
刘慧娘足智多谋,身边还跟着的玫瑰、桂花等人也都是好手,寻常状况绝不可能断了消息。
当下,他调转马头望向镇西方向,那里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走,去祠堂!”
杨雄低喝一声,鬼头刀在手中一转,带起一阵破风之声。
真大义紧随其后,周身的鬼气随着杨雄的气息起伏,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越靠近镇西祠堂,空气就越发滞重,脚下的石板路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有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鞋底。
祠堂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早已被黑气笼罩,原本威严的模样变得狰狞扭曲,石眼处竟渗出暗红的液珠,顺着狮身缓缓滑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散发出浓郁的腥气。
“这是……”
杨雄勒住马,先朝着迎过来的真俊仙和徐月娥点点头,随即目光骤然凝重,望向祠堂!
祠堂上空的淡紫色光晕此刻已变得清晰,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黑丝交织而成,那些黑丝在空中缓缓流转,时而化作扭曲的人脸,时而凝作利爪的形状,隐隐能听到其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嚎,像是有万千冤魂被锁在里面。
“莫非这就是那魏虎臣的混海天罗?……”
杨雄喉间挤出这句话,之前康捷提到这妖术时他还未曾在意,此刻亲眼见到,才知其阴毒之处。
那些流转的黑丝里裹着的,分明是冲天的怨气与尸气,绝非寻常妖法所能凝练。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但见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披一副乌金锁子甲,甲片上雕刻着繁复的鳞纹,在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暗光,背后斜插着一柄丈二长的偃月大刀,刀缨是用黑丝缠绕的红绒,随风飘动时竟带着几分嗜血的诡异。
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冠上镶嵌的明珠在黑气中忽明忽暗,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突,眼窝深陷,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竟是浅褐色的,看人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桀骜,正是马径镇的兵马总管魏虎臣。
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身覆盖着薄如蝉翼的黑鳞甲,四蹄踏在地上时,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淡淡的黑雾,马鼻里喷出的白气落地即散,竟在石板上留下几个焦黑的蹄印。
这匹马显然也非凡物,昂首嘶鸣时,声如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魏虎臣抬手抚了抚刀缨,目光扫过杨雄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兀那杨雄,你果然有胆量闯到这里来。
本将军还以为,你要等天亮了才敢挪动半步呢。”
杨雄目光如刀,扫过祠堂门口那层不断翻涌的黑丝罗网,沉声道:
“刘慧娘她们呢?”
“你说那些女将?”
魏虎臣往祠堂里瞥了一眼,语气轻佻如戏耍,
“嘿嘿!她们现在可舒服得很,被本将的混海天罗裹着,既能尝尝魂魄被一点点抽离的滋味,又能给我这祖传秘术当个活祭品,算是她们的福气了。”
“祖传秘术?”
杨雄抓住了这话里的关键,“我倒不知,你魏家还有这等阴毒的玩意儿。”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魏虎臣挺了挺胸膛,乌金铠甲在紫光下泛出凛冽的光,
“你真当我是那等只会钻营的宵小之辈?告诉你,我乃三国名将魏延之后!
先祖当年镇守汉中,何等威风,可惜被那诸葛亮猜忌,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这混海天罗,正是先祖当年偶然所得的秘术,专用来对付你们这些伪君子的!”
说着,他猛地将偃月大刀一顿,刀尖扎进地面三寸有余,周围的黑丝罗网顿时剧烈翻涌起来,祠堂的屋檐下竟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尸影!
那些尸影伸出枯槁的手,朝着空中抓挠,哭嚎声也变得凄厉起来!
就听魏虎臣又道:“这秘术采积尸气凝练而成,需以活人精血为引,方能显威。
你看这罗网,每一根丝线里都裹着百具冤魂,一旦被困住,六个时辰内必定魂飞魄散,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杨雄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罗网里传来的微弱气息,那是刘慧娘她们在挣扎,只是那黑气如同附骨之疽,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他握紧鬼头刀,刀柄上的鬼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放了她们。”
“你说什么?放了她们?”
魏虎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黑气都在颤抖,
“杨雄,你杀我麾下将士,占我马径镇,现在倒来跟我谈条件?告诉你,想要她们活命,也不难。”
他勒转马头,偃月大刀直指杨雄:
“你不是自诩梁山好汉吗?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
若是你能胜我,这混海天罗我自会解开,任凭你们带走人;若是你输了,就得乖乖受缚,让我用你的魂魄祭奠先祖,如何?”
杨雄看着他眼中的挑衅,又看了看祠堂里不断收紧的黑丝罗网,那里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
他知道魏虎臣是想用激将法,可眼下这局面,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某家答应你。”
杨雄翻身下马,鬼头刀在手中一转,刀身的黑气与周围的尸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你若敢耍花样,我定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哈哈!爽快!”
魏虎臣也翻身下马,将偃月大刀横在胸前,乌金铠甲上的鳞纹随着他的动作开合,像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
“放心,我魏家子孙,还不屑用这等手段耍诈。
来人,把罗网收三分,让她们多喘口气,等我斩了杨雄这反贼,再让她们好好享受!”
随着他一声令下,祠堂上空的黑丝罗网果然松动了些许,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咳嗽,显然是刘慧娘她们暂时缓过了气。
杨雄深吸一口气,双脚在马镫上一跺,战马身形如箭般窜出,鬼头刀带着一股破风的厉啸直劈魏虎臣面门。
他这一刀又快又狠,刀身的黑气与空气摩擦,竟燃起了幽蓝色的火苗,所过之处,地面的黑霜瞬间消融,露出焦黑的痕迹。
魏虎臣早有准备,偃月大刀在胸前一横,刀背上的虎头纹章猛地亮起,吐出一道淡金色的气浪,竟硬生生将鬼头刀挡了下来。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黑气都在翻涌,两人脚下的石板同时裂开数道细纹。
“好力气!”
魏虎臣赞了一声,手腕一转,偃月大刀如灵蛇出洞,刀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杨雄心口。
这一刀角度刁钻,刀尖上还裹着淡淡的尸气,显然是想借着混海天罗的威势占便宜。
杨雄不慌不忙,左脚在地上一点,身形猛地向左侧滑出半步,同时鬼头刀向下一压,刀刃贴着刀身滑过,带起一串火星。
他手腕翻转,刀背顺势朝着魏虎臣的手腕磕去,动作快如闪电。
魏虎臣见状,急忙撤刀,同时脚下一个踉跄,看似狼狈,实则借机向前踏出半步,偃月大刀反手一撩,刀尖直指杨雄的小腹,招式阴狠刁钻。
他这刀法颇有几分魏延当年的悍勇,招招不离要害,却又带着几分诡谲,让人防不胜防。
杨雄眼神一凝,鬼头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黑气随着刀势凝聚,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铛”的一声,刀尖撞在屏障上,竟被弹了回去。
杨雄趁机欺身而上,鬼头刀横扫,带着一股山岳崩塌般的气势,朝着魏虎臣的腰间劈去。
魏虎臣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向后一跃,险险避过这一刀。刀锋擦着他的乌金铠甲划过,带起一串火花,甲片上竟被劈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心中暗惊,杨雄的力气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这鬼头刀的威力更是邪门,若是被实打实地劈中,就算有乌金铠甲护身,恐怕也要骨断筋折。
“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魏虎臣舔了舔嘴角,猛地将偃月大刀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祠堂上空的混海天罗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黑丝如同毒蛇般窜出,朝着他的身上缠去。
那些黑丝一碰到他的乌金铠甲,便瞬间融入其中,甲片上的鳞纹顿时亮起红光,整副铠甲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魏虎臣的气息也随之暴涨,手中的偃月大刀嗡嗡作响,刀尖上的尸气凝聚成一只小小的虎头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似要择人而噬。
“杨雄,尝尝我这一招的厉害!”
魏虎臣猛地拔起大刀,身形如电般冲出,刀尖的虎头虚影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大,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朝着杨雄碾压而来。
这一刀汇聚了混海天罗的尸气与他自身的勇力,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纷纷碎裂,黑气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杨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非同小可,若是硬接,就算能胜,恐怕也要受些损伤。
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紧牙关,握紧鬼头刀。
那刀身的黑气骤然暴涨,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虚影,与刀尖的虎头虚影撞在一起。
“轰!”
两股巨力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将祠堂门前的石狮子都震得摇晃起来。
杨雄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鬼头刀险些脱手,连人带马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魏虎臣也不好受,他被气浪掀得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在祠堂的门框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乌金铠甲,刚才碰撞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一块,显然是受了伤。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接得住我这一刀……”
魏虎臣捂着胸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融合了祖传秘术与家传刀法,本以为能一举拿下杨雄,却没想到竟被对方硬生生接了下来。
杨雄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鬼头刀上的黑气虽然淡了些,但气势却更盛:
“魏虎臣,你的伎俩就这些吗?若是如此,还是早些认输,放了我的人吧。”
魏虎臣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浅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怨毒:
“认输?我魏家子孙,从来不知认输二字!
杨雄,你别得意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突然转身,朝着祠堂里窜去,同时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大喊:
“混海天罗,起!”
随着他的喊声,祠堂上空的黑丝罗网骤然收紧,无数黑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祠堂笼罩其中。
魏虎臣的身影消失在黑气里,只留下一道充满挑衅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杨雄,有种就进来与我一决生死!看看是你的鬼头刀厉害,还是我这混海天罗更胜一筹!”
杨雄看着那道不断翻涌的黑气屏障,又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女将们的低呼,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鬼头刀。
他知道,这祠堂里必定是魏虎臣布下的最终杀局,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闯进去。
黑气缭绕的祠堂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踏入它的巢穴。
一场更加凶险的厮杀,即将在这混海天罗大阵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