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日头正烈,杨雄三人借着一处茂密的柳树林遮掩,已在马径镇外潜伏了一个多时辰。
眼瞅着军寨南门的守卫换了岗,时迁才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杨雄:
“哥哥你瞧,那寨墙怕是用糯米汁混着沙土夯的,墙缝里连草都长不出来,难怪这么结实。”
杨雄眯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马径镇的寨墙果然如时迁所说,青灰色的墙体光溜溜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墙头每隔两丈便有一个箭垛,每个箭垛后都蹲着两名弓箭手,弓弦半拉,眼睛死死盯着墙外的动静。
寨门是铁皮包木的,足有半尺厚,门楣上悬着的“马径军寨”匾额,漆皮虽有些剥落,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
“不止如此。”
杨雄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看寨墙内侧,隐约能看到斜坡,那是方便兵马快速上城的马道,光是这设计,就比寻常军寨用心多了。
再看寨外那片开阔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想靠近寨墙,就得在空地上暴露一炷香的功夫,根本藏不住人。”
时迁咋舌,又指了指寨门左侧的望楼:
“那望楼怕是有三丈高,上面架着的铁家伙,莫不是床弩?
听说那玩意儿能射穿三层甲,咱们要是硬闯,怕是刚摸到寨墙根就被射成筛子了。”
杨雄点头,目光扫过军寨四周。寨墙周长少说也有十里,东西南北四门各有一队骑兵巡逻,每队二十人,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节奏均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寨墙内侧每隔百丈,便有一座角楼,角楼上插着“魏”字大旗,旗手站得笔直,连风把旗子吹到脸上都不带动一下的。
“营盘布局也有讲究。”
刘慧娘指着寨内隐约可见的营帐,
“你们看那片搭着青色帐篷的地方,帐篷间距整齐,门口都竖着长矛,怕是步兵营;
东边那片拴着不少马的,定是骑兵营,帐篷是赭石色的,好区分;
最中间那座黄色大帐,四周有亲兵守着,该是魏虎臣的中军大帐;
西北方向飘着炊烟的,像是伙房,旁边堆着不少粮草袋,倒像是个破绽……”
话没说完,时迁已摸出腰间的飞虎爪,嘿嘿一笑:
“慧娘姑娘说得是,那粮草营守卫看着稀松,正好给我钻空子。
我这就去探探,看看他们的粮草够吃多久,营里的火药库藏在哪,回来给您报信。”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杨雄一把拉住。
“急什么?”杨雄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魏虎臣既然是个心思深沉的,粮草营看着是破绽,说不定就是个陷阱。
咱们今日来,不是要硬拼,是要给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鬼头刀,刀柄上的鬼面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刀身颤动,竟有黑色的雾气从刀刃上蒸腾而起,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在身前弥漫开来。
时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还是他头回这么近看杨雄唤灵将,只见那黑雾翻滚着,渐渐凝聚成六道身影,个个身姿窈窕,却又带着凛冽的杀气。
最左边的潘巧云,一身绯红的软甲裹着丰腴的身段,甲片边缘绣着金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娇美的脸蛋愈发妩媚。
可那双含春的眸子里此刻却没半分柔情,只有冰冷的杀意。她双手各握一把弯刀,刀身红得像初凝的血,刀鞘上嵌着粒粒珍珠,正是“胭脂刃”。
她轻轻掂了掂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透着股狠劲。
挨着她的潘金莲,穿一身月白色的紧袖战袍,外面罩着层薄如蝉翼的银甲,甲片上用银丝绣着缠枝纹,阳光下几乎要看不见。
她肌肤白得像雪,眉梢微微上挑,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腰间悬着的两把“碎玉刀”,刀身莹白,刀刃却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刀柄缠着雪白的鲛绡,握在她纤细的手里,倒像是把玩什么精致物件,可谁都知道,这物件能轻易取人性命。
中间的吴月娘,头戴一顶嵌珠抹额,一身墨绿的铠甲衬得她身姿匀称,甲胄上的云纹雕刻得极为精致,透着端庄大气。
她面容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静,手里的“莲心刀”通体乌黑,刀背上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刀身在阳光下不闪不耀,却自有股沉稳的力量。
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却像座稳稳的山,让人不敢小觑。
吴月娘右边的孟玉楼,穿一身浅紫色的罗裙,外面罩着件银锁子甲,甲片上錾刻着细密的云纹,走动时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倒像是玉佩相击。
她容貌清丽,气质娴静,像极了大家闺秀,可那双握着“流云刀”的手,却稳得很。那刀狭长如带,刀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刀柄上镶着一块鸽子蛋大的蓝宝石,与她眼中的沉静相映,倒像是能把对手的招式都化在刀光里。
李瓶儿站在孟玉楼身侧,一身水红色的铠甲,甲片上缀着细碎的银铃,她一动,便发出“叮铃”的轻响,衬得她本就柔弱的身姿更添几分娇媚。
她肌肤莹白,眉眼间总像含着泪,让人看了心生怜惜,可那双握着“柔骨刀”的手,却灵活得很。那刀弯如新月,刀身薄而韧,刀鞘上绣着缠枝牡丹,她轻轻一转手腕,刀便在指尖转出个漂亮的花,看似柔弱,却藏着无数变化。
最右边的庞春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一身鹅黄色的短打,外面套着件亮银甲,甲片上镶着小金片,阳光下闪闪烁烁,像极了她青春灵动的性子。
她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两支金雀簪,眉眼灵动,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可她手里的“俏影刀”却小巧锋利,刀身泛着粉光,刀柄是用珊瑚雕琢的,握在她手里,倒像是个玩具,可她手腕轻抖,刀光便如闪电般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六位灵将刚站定,刘慧娘也上前一步,与六人站成了一派。
她站在那里,真如刚出水的莲花般,娉娉婷婷,娇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一身银白色的亮甲上镶嵌着细碎的珍珠,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既有武将的英气,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坐骑青狮温顺地伏在脚边,狮头蹭着她的衣角,显得亲昵得很。
手中握着一杆小巧玲珑的方天画戟,戟杆上缠绕着银丝,戟尖锋利,泛着寒光,腰间还挂着把竹扇,扇面上的山水图笔墨淡雅,透着书卷气,与她身上的铠甲形成奇妙的和谐。
七位女子站在一处,红的热烈,白的清雅,绿的端庄,紫的娴静,粉的娇媚,黄的灵动,银的清丽,真真个是争奇斗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却像寒冬的冷风,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时迁看得都忘了呼吸,半晌才喃喃道:
“我的乖乖,俺看这七位女将,怕是比那魏虎臣的千军万马还厉害。”
“属下参见尊主!”六位灵将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柳树林里格外清晰。
杨雄看着她们,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刘慧娘,朗声道:
“你们六人,敢不敢跟着慧娘一起去这马径镇里闯一闯,搅他们个天翻地覆?”
潘金莲性子最急,第一个抬起头,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
“尊主放心,只要您一句话,莫说一个马径镇,就是皇宫大内,属下也敢去闯一闯!
只是不知,这次要杀哪些人?
是那魏虎臣,还是他麾下的虾兵蟹将?”
潘巧云也跟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却透着狠劲:
“是啊尊主,是先烧了他们的粮草营,还是直捣中军大帐?
您说个章程,属下们照办就是。”
杨雄朗声大笑:“不必定什么章程,你们尽管放开手脚去杀,不必束手束脚,只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六人,
“凡事都要听慧娘的安排,她让你们往东,你们不可往西,明白吗?”
“属下遵命!”
六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
刘慧娘轻抚着青狮的鬃毛,对六人浅浅一笑:
“诸位姐姐随我来吧。咱们先去西营骑兵营看看,听说那里的骑兵最是嚣张,正好给妹妹们练练手。”
六位灵将听得连连点头,庞春梅更是兴奋地挥了挥俏影刀:
“慧娘姐姐说得是,咱们这就去,让那些骑兵知道厉害!”
李瓶儿拉了她一把,嗔道:“瞧你急的,听慧娘姐姐安排。”
说着,六人便跟着刘慧娘,朝着马径镇西营掠去。
青狮低吼一声,迈开四蹄,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庞大的身躯竟没踩断一根树枝。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寨墙的阴影里,时迁才回过神,凑到杨雄身边,有些担忧地说:
“哥哥,魏虎臣麾下毕竟有几千兵马,还有真大义那样的猛将,万一她们……”
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放心,她们皆是我的鬼刀灵将,越是杀戮,吸收的血煞之气越多,实力便越强。
如今让她们去马径镇历练,正是要让她们借这些兵马的煞气,再上一层楼。”
顿了顿,他目光投向马径镇西营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再说,慧娘精通阵法,又心思缜密,有她运筹帷幄,别说是魏虎臣的几千兵马,就是再来一倍,也讨不到好去。”
时迁这才放下心来,挠了挠头笑道:
“还是哥哥想得周到。那咱们现在做什么?就在这儿看着?”
杨雄望着马径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等着吧。等她们把马径镇搅得差不多了,魏虎臣必定会亲自出面!
到时候,我再去会会他,看看他那‘混海天罗’,到底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