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间抱着那只烤鸡站在路边,包装袋敞着口,热气裹挟着肉香一股脑地往他鼻腔里钻。
那香味极其霸道。
不是海农商超烤鸡的那种油腻荤腥,而是混合了果木清甜的焦香,皮下脂肪被烤得滋滋冒油,渗透进每一寸肌理,再裹挟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能直接钻进脑仁里的鲜甜。
他吸溜了下口水,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
金黄酥脆的表皮在指间发出一声轻响,白嫩的肉丝间渗出晶莹的肉汁。
我滴个神呢……卓间咬下第一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眼睛瞪得溜圆,这特码……这特码是鸡?
身后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一个胖嘟嘟的小胖墩在保镖的簇拥下直接冲到了最前面:我加三倍价,插个队,先给我装两只鸡,一只螃蟹!
抱歉先生,店员笑容不变,手上动作却快得出奇,每人限购,不接受加价,请排队。
五倍!
请排队。
小胖墩气得跺脚,却也只能乖乖站到队尾。
他身边跟着的保镖压低声音安抚:小少爷,要不我去对面海农看看?
看什么看?小胖墩翻了个白眼,上次就是从他们那买的鸡排,狗都不吃。给我排!排到中午也得排!
广场上的队伍此刻已经不能用长龙来形容了。
那都是一条看不到尾的长龙了。
从水星广场一路膨胀,吞没了步行桥,漫过了音乐喷泉池,甚至挤进了相邻的商业广场。
陈冰不得不协助城市管理员紧急封锁了三条通道,调来了十二台悬浮警用机器人维持秩序。
空中盘旋着十几架自媒体无人机,镜头死死对准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五千万。
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首富农场的排面!一个主播扯着嗓子喊,镜头怼向摊位前那只被切开的烤鸡,金黄的油脂顺着刀口缓缓流淌,我现在就在现场,已经排了四个小时,前面还有好几百人!但闻到这个味,我觉得排八个小时都值!
队伍里,有人开始当场开吃。
一个络腮胡大汉买了半只鸡,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撕,烫得左手换右手,嘴里嘶嘶吸气,却死活不肯停下:香!太香了!这肉……这肉里好像有股暖流,吃下去脑子都清醒了!
那是精神力疗愈因子!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激动地推了推镜框,我查了军部实验室的报告,首富农场的咕咕鸡肉里含有微量活性灵力成分,能温和梳理精神脉络!这比那些动辄几十万星币一支的药剂效果还要好!
别说了别说了,一个老太太抱着刚买到的鸡和螃蟹,笑得满脸褶子,我给我那在矿上工作的孙子买的。他精神力暴动,常年睡不着,吃这个比吃药强!
陈冰站在柜台后方,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工装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一边盯着库存数据板,一边对着耳麦快速下令:小林,估算下存货,然后实时播报存货数据!以免后面的人白白浪费时间排队
好的,陈姐!小林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些不悦,陈姐,已经有人在网上开价十倍收购转售了,咱们的螃蟹炒到了八千一斤!
让他们炒。陈冰冷笑一声,农场规矩,绝不加价,绝不黄牛,每人限购。谁要是敢从咱们内部倒卖,到时候直接拉入黑名单。
明白!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沸腾的人海。
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金灿灿地洒在广场上,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有人抱着刚买到的食材喜极而泣。
这不像是一场商业销售,倒像是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
而远在十几公里外的海农商超,此刻却冷冷清清。
自动感应门开了一次,又合上一次。
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像是某种垂死之人的呻吟。
店长站在入口处,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是水星广超的直播画面。
无人机镜头下,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欢呼声即便隔着几十米的高空,似乎都能听得见。
她关掉屏幕,抬头看向店内。
空荡荡的货架之间,只有三个顾客在游荡。
一个是明显是住附近的大妈,她走到冷柜前,拿起一盒普通肉排看了看价签,又放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价格是便宜很多,但这模样看着就没胃口……
另外两个是穿着海农制服的中年男人,不是顾客,是总部派来视察的督导。
他们在店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走到店长面前,其中一个压低声音:今天的销售额……
店长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字,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一单成交都没有。
督导的脸色铁青:总部要求写情况说明……
写什么?店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写首都星开了家神仙店铺,把客人都勾走了?写我们的肉排放在冷柜里三天无人问津,已经开始发臭了?还是写我们的店员——
她指了指角落里。
负责生鲜区的员工小雯正靠在货架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方向的落地窗。
她手里攥着一块私人数据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首富农场员工阿强刚更新的动态。
一张午餐照片,白切鸡、蟹黄豆腐、蒸蛋羹,配文:老板又加餐了,说今天销售破纪录,全员奖金翻倍。
督导顺着店长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工作时间玩手机?
你扣她工资吧。店长重新低下头,声音疲惫得像是一夜老了十岁,扣完了,她正好有路费去A001星面试。
督导被噎得说不出话。
中午十二点,本该是客流高峰期,海农的店里却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