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很快上来,楚沁正唱着她点的歌,何镜白坐在旁边认真听着,手里安静地跟着歌曲节奏打拍子。
看见服务生端上那份略显精致的冰淇淋,楚沁便示意服务生不要放在她这儿,直接放到周攸文那边。
周攸文受宠若惊地看着放到身前的冰淇淋,惊喜而不确定地看向楚沁。
楚沁大方一笑,趁着歌曲间奏说道:“吃嘛,给你点的。”
周攸文拿起冰淇淋,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
这个叫楚沁的姐姐人真好啊,跟大少爷一样,之前虽然见过一面,但当时还以为不太好相处来着。
熊浣没忍住手痒,摸上周攸文的脑袋揉了揉:“哎呀,周攸文好可爱啊。”
宋怀瓷看着周攸文害羞窘迫的样子,眼睛弯了弯,说道:“确实可爱。”
楚沁唱的歌曲风格偏向现代流行,传唱率都挺高的,基本只要上过网都能算得上耳熟能详,蓝宣卿便问宋怀瓷:“哥听过这首吗?”
宋怀瓷摇头:“没有。我实在不通乐韵,不过除了有些吵闹外,确实有趣,感觉心脏跟着乐奏在跳。”
宋怀瓷这个描述很有趣,蓝宣卿说道:“是啊,现在的歌节奏感都很强,西洋乐器的存在感应该比哥那边的使用率更高,所以上口度比较高,很有感染力。”
宋怀瓷了然:“原来如此,难怪比起从前的悠扬婉长,这里的调子更为轻快繁巧。”
周攸文一听,探头问道:“那老大那边的歌都是怎么唱的?”
宋怀瓷认真想了想,说道:“多为呤咏诗歌,配上流传的曲牌,如《阳关三叠》便是出于摩诘之诗。
而樊楼乐馆的歌妓便多善唱词,悠悠软嗓,人人叹绝。”
周攸文含着勺子,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踊跃道:“老大,我有个问题。”
宋怀瓷接过蓝宣卿叉来的西瓜,颔首示意周攸文说。
周攸文往旁边观察,确认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唱歌上,他才挪得离蓝宣卿近一点,小声问道:“比如我现在穿越到老大那里,那凭着我在这里学到的古诗词,在那边谈文论诗的时候是不是会显得我很牛啊?”
很牛?
听起来大概是很厉害的意思?
宋怀瓷面色随着周攸文的发问变得严肃,明确否认道:“否,如韩文公言,‘惟古於词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贼’,此为剽贼之举,令人唾指。”
周攸文挖了三分之一的冰淇淋球送进嘴里,不解道:“但现在不都写这种吗?主角穿越到古代,当众朗诵李白或者杜甫的那些诗,说是自己作的,然后一群人就夸好牛好牛,说主角是天降才子什么的。”
宋怀瓷难以苟同,正色道:“太白之诗飘逸壮志,无人不识《将进酒》;子美之诗忧顿爱仁,舒作‘致君尧舜上’。
愚,钦佩工部文公有加,况太白已早赋「仙」名,竖子岂敢冠他荣?”
看着眼前年纪尚轻的周攸文,稚嫩懵懂的模样令宋怀瓷轻叹一声。
想到这般年纪尚且容易误入歧途,不禁对其耳提面命道:“攸文,此等将他人才学纳于己身,与言‘窃书非偷,乃贫户勤学之举’何异?
若非自怀文韬自持墨骨,何谈才子赞颂墨客青睐?
《礼记.曲礼上》还有言:‘毋剿说,毋雷同’,便是想在乱世中寻觅出路,不愿怀才不遇,也需如此才是。”
宋怀瓷对这方面的“较真”让周攸文原本只是好奇爽文套路是否能和架空时代配得上电波的心跟着认真起来,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蓝宣卿并没有开口打断宋怀瓷。
这是他对于文学的底线,是他对于文人的尊敬。
在宋怀瓷尝试理解并一点点接纳自己这个时代的时候,蓝宣卿也希望自己能够再了解宋怀瓷一点。
更何况,原创创作者就应该被尊重,那种仗着别人早死了几千几百年,就把别人的文学揣成自己的,不算抄袭算什么?算你也姓李名白吗?
楚沁点了两首歌,唱完之后看到弹出来的《胆小鬼》便问道:“嚯,谁的歌?快接手接手。”
何崎刚把西瓜送进嘴里,没注意到下一首就是自己的,一手捂着鼓鼓囊囊的嘴,一手举起来,含糊不清道:“我的。”
萧凛把另一个套了话筒套的麦克风递给何崎。
何崎接过麦克风,听着前奏已经快走完,不由加快了嘴里咀嚼的速度。
可恶,嘴馋了,刚刚就不该吃。
眼见着歌词条上三个预备圆点已经跳完,何崎嘴里那一大块西瓜就消灭了一半,麦克风拿起又放下,掩着嘴,着急又不好意思。
开始演唱时没有冷场的尴尬,楚沁不熟悉调子的歌声和一道清朗男声不约而同替何崎接上开头。
楚沁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是沈渚清时,楚沁这才放下麦克风,跟何镜白吐槽道:“真是的,这不是唱的挺好的吗?凡尔赛。”
何镜白安抚道:“他本来就是为了搭何崎而已,你要啤酒还是小吃?”
楚沁看了看,说:“要啤酒也要薯条,渴了。”
何镜白便先给楚沁戳了几根薯条,再给她开了瓶啤酒。
沈渚清举着麦克风有条不紊地跟随节奏歌唱,眼睛时刻注意着何崎,看见他眼神在桌子上扫描时,率先伸手抽了几张纸递给何崎。
何崎感激地拿过纸巾抵在唇前,着急忙慌地咽下最后的西瓜,清了清嗓。
见何崎准备好,沈渚清便自觉地把下一段歌词让给何崎。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尴尬,还是因为太久没来过KtV唱歌,何崎暂时有点跟不上节奏,声线隐有不稳,出现了慌乱。
见状,蓝宣卿悄悄溜边过去打开伴唱,又拉低了原唱的声音,让它只起到一个托底的作用。
何崎声音不差,察觉有了伴唱后也多了些底气,慢慢回到调上。
唱到高潮时,沈渚清的声音缓缓融进来,尾调灵巧的转音托着何崎恢复自信的声线,两道声音交融竟然格外好听。
楚沁觉得灯光有点太亮,溜到中控台,将氛围灯调为柔和,四周嵌在墙壁装饰里的走马灯灯带光色稍暗,流动变换的幅度也跟着音乐节奏慢下来。
浅蓝的灯光打落,何镜白的视线始终落在当前唱歌的人身上,觉得沈渚清跟何崎这个角度的构图和氛围正好,便拿起身旁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两人。
现在只有沈渚清一直在看着何崎,少了点眼神交流和故事感,光源也在这个时候变了颜色,不太适合。
应该等一个时机,在这首歌里面。
再度唱到副歌,何崎小小地转头看向沈渚清,这才发现沈渚清似乎一直在看着他。
见自己看过来,沈渚清的唇尾便控制不住地上扬,金眸流露柔色,又对自己眨了下眼,似鼓励,又似讨要夸奖的犬类。
看着沈渚清这样,何崎随之莞尔,快门被紧随其后按下。
何镜白打开相册查看照片,楚沁也倚过来,看到照片时立刻夸奖道:“天,姜镜白,你这几年是不是偷偷去精进过了?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这拍的也太好了吧,你太厉害了。”
何镜白被夸得羞涩,说道:“没有,还不够好。”
楚沁无条件肯定道:“你这已经拍的很好了,已经很棒了,别谦虚。”
说着,楚沁拍了拍何镜白隔壁萧凛的肩膀:“萧凛,你看这照片拍得咋样。”
萧凛看看她,又看向何镜白手里的相机,咽下嘴里的啤酒,歪了点身子过来看看照片,说道:“很厉害,光线、角度和构图都很不错。”
楚沁果然如此般笑了一声:“是吧?我就说了。”
待歌唱过一轮,楚沁招呼着其他人先歇歇,来玩游戏喝酒。
宋怀瓷在征得蓝宣卿同意可以小酌后,便开心地加入了游戏。
熊浣偷偷戳了戳参加游戏的沈渚清:“你这一杯倒能行吗?别为了大少爷把自己搭进去了,实在不行就别玩了。”
沈渚清看傻子似的看着熊浣:“我会赢,而且我喝不了可以做惩罚。”
熊浣见他自己有分寸,便耸了耸肩,没再阻拦:“行,你自己看着点。”
楚沁还在小程序上设有一个酒局游戏失败的惩罚转盘,亮出来时,上面繁多的惩罚内容惹得众人惊叹。
何崎直呼:“你这不会是提前就想好了,特意在今天整我们吧?”
楚沁嗔道:“啧,我是这种人吗?这是我之前去酒局的时候觉得有趣弄的,没想到程序自动给我保存了,现在正好能用上,也不用费劲想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了。”
萧凛倒是觉得这样方便了很多:“嗯,确实,就按这个来吧。”
熊浣简单看了一眼惩罚内容,也很赞同:“方便了很多啊,我赞成。”
陈若茗耐不住周攸文央求,给他开了一瓶啤酒,问道:“那我们玩什么啊?”
楚沁很快作出决定:“毕竟是第一局,就先玩「我有你没有」吧,当预热,好玩就继续玩,不好玩换下一个。”
为了避免像周攸文或何镜白这种不懂规则的出现,楚沁还贴心地简单讲了一遍:“规则很简单,每个人五根手指,别人说一个自己做过但觉得其他人肯定没有做过的事情或经历,如果自己没有就掰一根,有就保持着,谁先扣完谁受惩罚。”
众人清楚规则,齐齐用手掌比出一个五字,游戏便开始了。
按照顺时针的顺序,第一个竟然是初次玩这游戏的宋怀瓷。
蓝宣卿等人不禁为宋怀瓷这个bug般的存在捏了把汗。
感觉宋怀瓷的经历已经基本能杀死比赛了,但其他人的经历又基本能杀死宋怀瓷。
宋怀瓷想了想,道:“我的左肩受过伤。”
蓝宣卿与沈渚清不约而同想到那碗“毒鸡汤”,无需多言便默默扣了一根手指。
陈若茗倒是心疼,小心地问道:“是扭伤吗?”
宋怀瓷笑盈盈地说:“不是,是出了意外,被捅伤了,捅穿了肩膀,但如今并不影响活动。”
全场因为宋怀瓷轻描淡写的语气而陷入诡异的沉默。
宋怀瓷还不明所以地看着其他人为什么都沉默地扣了一根手指。
下一位蓝宣卿就没说出什么惊天暴言了,平淡道:“从小时候到去年,除了父母,我都没有跟其他人躺在一张床上过。”
周攸文和陈若茗遗憾地又折下一根手指。
熊浣跟沈渚清对视一眼,也只能诚实地压下一根手指。
周攸文幽怨道:“宣卿哥这指向性和针对性都太强了吧。”
感觉同样被针对的沈渚清也是十分不服气:“还是去年,恐怕是你今年已经入不了围了吧。”
楚沁也折了一根:“唉,女孩子躺在一起很正常吧,谁没有过玩得很好的朋友闺蜜?谁不喜欢跟香香的女生贴贴啊?”
最后存活的只有萧凛、何崎、何镜白跟宋怀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