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来了。
云逸那句“欢迎来到新时代”说出口的第十年,灵气互联网已经从一个构想,变成了贯穿整个世界血脉的神经网络。灵网玉符不再是稀罕物——传情盟的炼器工坊日夜不停,十年间生产了超过三千万枚,几乎每个修士都有一枚,甚至连一些富裕的凡人家族都会备上几枚用于联络。
十年,足够很多事发生。
素问现在每天要处理的玉符传讯,是十年前的一百倍。
她坐在逸墨界“网络管理部”的主控室里——这是座新建的三层塔楼,位于同心阁旁边,通体由半透明的晶石建成,内部墙壁上流动着整个网络的数据流。素问面前的弧形光屏上,分成了几十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代表一个需要她关注的事项。
“北境第七监测点发来预警,冰原深处灵气波动异常,疑似有古秘境将开。”一个年轻的白泽族助手快速汇报,“已自动向周边三百里内所有玉符发送提醒,建议金丹以下修士暂避。”
“南疆‘丹道争鸣’板块又吵起来了。”另一个助手苦笑,“有人发了篇《论火性丹药的五行偏性矫正》,下面跟帖分成三派:支持派、反对派、还有一派说作者抄袭了三年前东海某丹修的观点……现在互相骂起来了,已经封了七个账号,但还在吵。”
“西荒那边出了个新案例。”第三个助手语气严肃,“有人在交易平台用‘幻形符’伪造珍稀矿石影像,骗了三个买家,总计损失两万灵石。嫌疑人已经锁定,但追赃需要跨州协调……”
素问揉了揉眉心,指尖泛起银光,快速处理这些信息。她现在已经很少亲自去各个地方了,因为网络让一切都变得“近在咫尺”——同时也让所有问题都“扑面而来”。
“冰原预警按三级处理,调取最近三个月的监测数据对比,判断秘境开启时间和危险等级。”素问语速很快,“丹道争论……把那个帖子暂时隐藏,让作者和主要反对者进‘仲裁虚拟空间’当面辩论,全程公开直播,让网民投票评判是非。至于诈骗案——”
她顿了顿:“启动‘玉符溯源’程序,锁定嫌疑人所有交易记录和通讯记录,证据链整理好后,交给西荒的传情盟分部处理。同时全网公示案件详情,提醒其他用户注意防骗。”
助手们迅速执行。
素问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逸墨界的街道,行人如织,不少人边走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有些人是在查阅资料,有些人在与远方亲友传讯,还有些人可能在刷“灵网论坛”上的热门帖子。
十年,世界真的变了。
变化的例子无处不在。
东海某个小岛上,一个刚筑基的年轻丹修,正盘坐在简陋的洞府里。他手里握着一枚最基础的灵网玉符——这是他用三年积蓄换的,虽然只能接入最基础的网络功能,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在玉符的“知识库”板块输入关键词:“筑基期灵力凝滞,丹方改良”。
瞬间,几十篇相关的论文和丹方跳出来。有免费的,有需要贡献点兑换的,还有几篇标注着“需特定权限”——那是某些大宗门的不传之秘,他暂时看不了。
但他能看的那几篇免费文章,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一篇来自中州某丹修学院的论文详细分析了筑基期灵力凝滞的十七种可能原因,并给出了对应的丹药配伍建议。另一篇来自南疆的民间丹修,分享了自己用本地特产灵草替代昂贵主药的经验。
年轻丹修如饥似渴地阅读、记录、思考。三日后,他结合这些资料和自己的实际情况,改良了师门传下来的一个古方。炼丹,成功——成丹率提升了三成,药效却更强。
他兴奋地将改良过程和结果整理成文,发布在“丹道创新”板块。起初没什么人看,但三天后,文章被一位路过的丹道大能注意到,大能留言指出了几个可以进一步优化的地方。
年轻丹修按照建议再次改良,效果更好。他把二次改良的成果也发上去,这次引起了小范围讨论。有七八个遇到类似问题的修士尝试了他的方法,反馈都很好。
一个月后,这篇最初只有几百字的小文章,已经被转载、引用、改进了几十次,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筑基期灵力凝滞解决方案包”,下载量破万。年轻丹修因此获得了大量贡献点,他用这些贡献点兑换了更高权限,看到了更多高阶知识……
这就是网络时代的“学术爆炸”——知识不再被垄断在少数人手中,而是像野火一样,只要有一点火花,就能燎原。
南疆深处,一个偏僻的山寨。
老祭司盘坐在祭坛前,脸色苍白,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头突然发狂的守护灵兽抓伤的。伤口泛着黑气,显然那灵兽爪上有毒。
寨民们围着他,束手无策。山寨没有医修,最近的城镇也要御空飞行三天才能到,老祭司撑不到那时。
“用玉符!”一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几乎没用过的灵网玉符——这是去年传情盟的巡察使来推广时送的,他一直当摆设。
他手忙脚乱地激活玉符,进入“紧急求助”板块,按照提示描述伤情、上传伤口影像、标注位置。
半盏茶时间后,玉符亮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玉符中传出:“我是逸墨学院医修系的讲师,收到你的求助。伤者中毒已深,需先用‘清瘴草’捣碎外敷止血,同时内服‘护心丹’稳住心脉。这两种药材你们寨子里有吗?”
年轻人快哭了:“没、没有……”
“别急。”女声依旧温和,“我查了你们山寨所在区域的灵植分布图,后山北坡有一种‘银线藤’,它的汁液有类似清瘴草的效果。至于护心丹——我现在通过玉符的灵力通道,远程传输一缕‘净化灵力’给你,你引导这缕灵力进入伤者心脉,能暂时替代丹药效果。”
玉符表面泛起柔和的绿光,一缕精纯的、带着浓郁生机的灵力缓缓流出。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将灵力引向老祭司胸口。
奇迹发生了。
黑气被驱散,伤口止血,老祭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还没完全治愈,但命保住了。
“接下来三天,每天用银线藤汁液外敷一次。”女声嘱咐,“同时通过玉符定时向我汇报伤者状况,我会远程调整治疗方案。等你们有时间了,再去城镇购买对症的丹药彻底根治。”
年轻人跪下来,对着玉符磕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不用谢。”女声笑了,“这是网络医疗援助计划的一部分,免费的。记得以后多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这就是“远程诊疗”——让偏远地区的修士,也能享受到顶尖的医疗资源。
西荒边境,一个叫“风吼谷”的地方。
谷中突然涌出大批狂暴的沙蝎兽——这是一种群居妖兽,平时躲在深谷中,不知为何今日倾巢而出,数量超过五千,其中还有三头相当于金丹期的蝎王。
风吼谷外有三个小村庄,村民大多是凡人,只有几个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兽潮一旦涌出,村庄瞬间就会被踏平。
但兽潮刚涌出谷口,警报就通过谷口预设的“天地异动监测阵”发出,瞬间传遍方圆千里内所有灵网玉符。
距离最近的三个宗门——一个在三百里外,一个在四百里外,一个在五百里外——同时收到警报。玉符上自动弹出兽潮的实时影像、数量估算、危险等级评估,以及最优应对方案建议。
三个宗门甚至没有时间开会商议,各自按照预案行动:三百里外的宗门派出三名金丹修士带队,直扑风吼谷拦截兽潮前锋;四百里的宗门派出十名筑基修士,绕到谷侧翼布阵,防止兽潮扩散;五百里的宗门负责后勤支援,同时疏散三个村庄的村民。
从警报发出到第一批援军赶到,只用了半柱香时间。
兽潮被成功拦截在谷口,三头蝎王被三名金丹修士合力斩杀,低阶沙蝎兽被阵法困住,逐渐被清剿。三个村庄的村民全部安全撤离,无一人伤亡。
事后统计,这场原本可能造成数百人死亡的灾难,实际损失仅为:三名金丹修士轻伤,七名筑基修士灵力透支,以及一些阵法材料的消耗。
这就是“危机响应”——预警快,反应快,损失降到最低。
网络带来的改变不止这些。
妖族的一个年轻狐妖,通过玉符学会了人族最新流行的“灵力刺绣”技艺,将妖族的图腾与刺绣结合,创作出独特的艺术品,在人族的交易平台上卖出了高价。
东海的人族修士,则迷上了妖族传过来的“海灵歌谣”——那是用特殊灵力波动模拟海浪声创作的乐曲,听了能宁心静气,辅助修炼。
南疆的巫蛊之术,北境的冰雕艺术,西荒的矿石鉴赏……各种原本只在局部流传的文化、技艺、知识,通过网络迅速传播、交融、创新。
逸墨学院更是把几乎所有的公开课都搬到了网上。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到高深的“法则感悟”,上百门课程,全天候开放。只要你有玉符,有贡献点(或者愿意看课程前的广告),就能随时随地听讲。
新职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灵网阵法师”专门维护和优化各地的网络节点;“信息审核员”负责监控网络内容,删除违规信息;“网络讲师”靠开设收费课程谋生;“远程炼丹师”为无法亲自炼丹的人提供定制服务……
世界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化着。
云逸和凌墨现在很少直接插手网络的管理事务。他们更像是网络的“守护神”——平日不显山露水,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网络出现重大危机,他们就会出手。
事实上,凌墨的剑意防火墙已经自动拦截了不下万次的恶意攻击。有些是好奇的年轻黑客想试试网络的安全性,有些是心怀不轨者试图窃取机密,还有些是域外残留的魔气本能地侵蚀……
每次攻击触发防火墙,凌墨都能瞬间感知。大多数攻击会被自动化解,少数严重的,他会顺着攻击轨迹反向锁定源头,一道剑意隔空警告——不伤人,但那种凛冽的剑意威压,足够让攻击者做三天噩梦。
云逸则更关注网络的“健康度”。他定期分析网络数据流,观察哪些功能被频繁使用,哪些区域存在信息拥堵,哪些新出现的应用可能带来隐患……然后给出优化建议,交给素问的团队去实施。
两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大多数时候待在逸墨界的小院里,炼丹,练剑,喝茶,偶尔通过网络“匿名”逛逛论坛,看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但网络带来的不全是美好。
素问的网络管理部现在有一千多名员工,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又删了三百多条违规信息。”一个年轻审核员揉着发酸的眼睛,“有卖假丹药的,有传播邪功的,有造谣某宗门长老私生活混乱的……还有人在‘道侣相亲’板块用假照片骗钱,已经骗了十几个人了。”
“隐私泄露的投诉这个月增加了五成。”另一个主管叹气,“有人开发了一种‘追踪符’,只要知道对方的玉符编码,就能大致定位对方位置。虽然精度不高,但还是侵犯了隐私。我们已经封杀了那个符箓的传播,但类似的变种还在不断冒出。”
“最头疼的是信息过载。”素问本人也难得露出疲惫神色,“现在每天新增的信息量,是十年前整个修真界一年的总和。修士们沉迷刷玉符,有些人连修炼都耽搁了。还有那些无休止的争论——丹道好还是剑道好,人族和妖族哪边更优越,甚至有人争论‘双圣当年谁追的谁’这种无聊问题……”
她摇摇头:“规则永远追不上新问题。我们刚堵上一个漏洞,马上就有新的漏洞出现。网络就像一头狂奔的巨兽,我们勉强抓住缰绳,但不知道它最终会跑到哪里去。”
云逸听完素问的抱怨,只是笑笑:“这就是进步的代价。当年我们推广科学修仙时,不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吗?新事物总会带来新问题,关键是我们如何应对。”
他递给素问一瓶新炼的“清心丹”:“累了就歇歇。网络有自己的生命力,我们不必控制一切,只需引导方向。”
这天下午,云逸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手里握着一枚玉符,指尖在上面快速划动。
凌墨练完剑回来,看到他专注的样子,走过来问:“在看什么?”
“写点东西。”云逸头也不抬,“关于网络和天道共鸣的一些猜想。”
凌墨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云逸写完,将玉符递过来,他才接过看。
那是一篇匿名文章,标题是:《论灵气网络作为新生天道“神经中枢”的可能性猜想》。
文章不长,但观点惊人。云逸在文中提出:灵气网络连接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修士的意识,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集体意识场”。这个意识场正在缓慢地、自发地进化,其结构与天道的法则网络有惊人的相似性。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网络足够成熟、足够稳定时,它能成为新生天道的“神经中枢”——负责收集众生意志、反馈世界状态、协调法则运行。
文章最后写道:“这不是取代天道,而是补全。天道是世界的‘灵魂’,网络是世界的‘神经系统’。二者结合,世界才能成为真正有意识、有智慧、能自我进化的‘生命体’。”
凌墨看完,将玉符放下,看向云逸:“你还是喜欢当个学者。”
云逸笑了,眼睛弯起来:“探索未知,其乐无穷。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院外那株高大的同心树,又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向更广阔的天空:
“你不觉得吗?这个网络本身,正在形成一种集体意识……虽然还很微弱,还很混沌,但确实存在。每次有人在网络上分享知识时的喜悦,每次求助得到回应时的感激,每次危机被化解时的庆幸——这些情感波动,都在滋养着网络的‘灵性’。”
凌墨沉默片刻,也看向天空。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神识,是用一种更玄妙的、灵魂层面的感应——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张无形而温暖的网笼罩着。网在呼吸,在生长,在学着理解这个它连接着的世界。
“也许,”凌墨缓缓说,“这就是新天道的开始。”
云逸点头,端起茶杯,和凌墨的轻轻一碰:
“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