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台中城,晨雾总带着几分温润的水汽,漫过青石铺就的长街,沾湿了街角皂角树的叶片,也濡湿了调香院那扇雕花木窗的棂格。
那是林墨特意为月娥、翠翘、含玉、晚晴四人准备的住处,院里种满了各式香花,既是她们的居所,也是每日调香的地方。
芸香则与丈夫吴松、大哥吴岳、嫂子花娘及侄女囡囡同住一个吴家大院,每日清晨,她都要从大院出发,前往调香院与姐妹们汇合,一同打理芸香阁的香品事宜。
天刚蒙蒙亮,芸香便起身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绸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赤脚踩着一双绣着素色海棠的软缎绣鞋,轻手轻脚地推开内室的门。
外间的案几上,早已摆好了温好的莲子羹,是吴松昨夜特意准备的。
近来她总觉得身子发懒,吃不下厚重的东西,吴松便日日盯着厨下换着清淡的花样。
此时吴松也已起身,正坐在案旁擦拭腰间的制式长刀,一身藏青色的巡城队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芸娘醒了?快趁热喝了莲子羹,喝完我送你去调香院。”
吴松放下长刀,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里满是温柔。
“今日晨雾重,路滑,我送你到门口再去巡城。”
芸香接过温水漱了口,又端起莲子羹慢慢喝着,轻声道。
“不用这么麻烦,调香院离咱们大院也不远,我自己能走,你还要赶去巡城,别耽误了时辰。”
她今年二十岁,嫁给巡逻队长吴松也快一年了,当初被林墨从青楼赎出来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姑娘,如今有疼她的丈夫,有同住一个大院、真心待她的吴家亲人,还有住在调香院、情同姐妹的伙伴,日子过得安稳又熨帖。
“不耽误,巡城队的兄弟们会在街口等我,送你过去不过几步路。”
吴松语气坚定,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芸香肩上。
“晨雾凉,披上别冻着。”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出内室,就遇上了早起的吴岳和花娘。
吴岳是吴松的哥哥,如今是林墨百货铺的掌柜,每日也要早早去铺子里打理生意;花娘则负责百货铺的账目,今日特意起早,给芸香装了一袋温热的蜜糕。
“芸香,这蜜糕你带着,饿了就吃一块,调香院那边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强撑。”
花娘把蜜糕塞到芸香手里,又细细叮嘱。
“谢谢嫂子,我知道的。”
芸香笑着点头,又看向吴岳。
“大哥,今日要是有香品送到百货铺,就劳烦你多照看些。”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吴岳笑着拍了拍吴松的肩膀。
“你安心送芸香去调香院,巡城的事别分心,家里有我和你嫂子呢。”
囡囡还在睡梦中,花娘特意留了人照看,免得她醒了吵闹,扰了芸香。
两人辞别吴岳夫妻,并肩走出吴家大院。
晨雾依旧未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吴松紧紧扶着芸香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她脚下打滑。
不远处的调香院方向,隐约能看到院门口的灯笼,月娥她们想来也已经起身,正忙着打理清晨的香材。
“芸香姐!早上好!”
刚走到调香院门口,就听到月娥的声音,她端着一盆温水,正站在院门口等候,眉眼弯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
“我和翠翘姐、含玉姐、晚晴姐都起来半个时辰了,先把香材打理好,就等你过来呢。”
芸香笑着和月娥打招呼,吴松松开扶着她的手,又仔细叮嘱。
“月娥,芸香最近身体不舒服,今日调香的重活你们多担待些,别让她累着,要是她有什么不舒服,立刻派人去巡城队找我。”
“放心吧吴队长!”
月娥连忙点头,伸手扶住芸香的胳膊。
“我们肯定好好照顾芸香姐,你快去巡城吧,别耽误了正事。”
吴松又深深看了芸香一眼,叮嘱她注意安全,才转身快步走向街口。
巡城队的兄弟们已经骑着马等候在那里,看到吴松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调香院的方向,见芸香已经跟着月娥走进院里,才放心地扬鞭,带着兄弟们往街巷深处巡去。
芸香跟着月娥走进调香院,院子里种着茉莉、玫瑰和兰草,晨露沾在花瓣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翠翘正端着研磨香料的石磨,在院中的石桌旁忙碌,含玉手里拿着筛子,正细细筛着磨好的香粉,晚晴则捧着一本泛黄的香谱,坐在一旁轻声念着今日要调制的香方。
“辛苦你们了。”
芸香走到石桌旁,看着堆在那里的香材。
新鲜的玫瑰花瓣带着晨露的清甜,晒干的茉莉花瓣泛着象牙白的柔光,还有从南洋运来的香兰草、西域的安息香,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篮里,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不辛苦!”
翠翘停下手里的活,伸手帮芸香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爽朗。
晚晴放下香谱,起身给芸香搬来一把椅子。
“芸香姐,你快坐下歇着,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刚煮好的,不凉不烫。”
芸香坐在椅子上,看着姐妹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
她伸手捻起一点玫瑰香粉,放在鼻尖轻嗅,甜香漫入鼻腔,她微微蹙了蹙眉,忽然觉得胃里有些翻涌。
“芸香姐,怎么了?”
晚晴端着温水过来,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是不是闻着香材不舒服了?快歇着,别勉强。”
“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
芸香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
“可能是近来身子总觉得沉,许是累着了。”
她近来总觉得身体不爽利,晨起时头晕,午后又犯困,连调香时都比往日少了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