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位世间顶尖的人物,一个懒得管世事纷扰,一个不屑管俗务政务,
指望他们躬身入局、劳心劳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们真正缺的,从来不是想法、不是规则、不是武力。”
宁舒敛去神色,一脸郑重。
“我们缺的是靠谱的执行者、完善的执行体系。
光有剑和谋略远远不够,还需要无数脚踏实地、心怀公心、能干实事的人,撑起整个天下。”
她抛开杂念,重新梳理所有可行路径,先否定了第一条路。
“原本我想,皇帝无后,朝堂传承动荡,不如我们帮他诞下子嗣,延续秩序。”
话音刚落,她便自行摇头。
“不过现在想来,治标不治本。新帝继位,依旧是皇权独断,所有弊病分毫未除。
短暂安稳过后,还是老样子。”
李莲花微微颔首。
“外表秩序安稳,内里积弊深重。此法只能换一时安宁,绝非长久之计。”
“那便换一条路。”
宁舒抬眼,犹豫地看向李莲花。
“既然当今帝王不可托付,那就改朝换代,由你登基。
你身负正统血脉、智谋无双、声望盖世,最是名正言顺。只是……”
话不必说尽,两人都懂其中症结。
李莲花忆起当年东海大战,无辜百姓牵连受难的一幕幕,心底满是酸涩。
他苦笑一声,几乎没怎么想就断然摇头。
“宁姑娘,好意我心领。但我没有执掌天下的念头。”
他语气淡然却坚定。
“半生风雨、十年漂泊,我如今所求,不过是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权位于我,不是荣光,而是枷锁。
更何况,我连一个四顾门都管不好,又如何有能力,扛起这万里江山?”
他一语道破死局。
“再者,我无心成家、无意留后。
就算今日登基,他日依旧会重蹈后继无人、朝堂动荡的覆辙。
何必以一场山河动荡,换一场转瞬即逝的安稳?”
如今的李莲花求解脱、求安宁,至高权位,与他所求背道而驰。
两条路都堵死了,山洞陷入短暂的寂静。难道这乱世的痼疾,真的无解?
宁舒蹙眉沉思,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异世见闻飞速碰撞重组。
下一瞬,她眼眸骤然亮起。
“两条路都走不通,那我们就另辟蹊径,推行议会制。”
“议会制?”
李莲花微微一怔,闻所未闻。
笛飞声也抬眸挑眉,露出探究的神色。
宁舒定了定神,梳理思绪,开口解释道。
“所谓议会制,核心就是破除一人独断的旧局。不再把天下兴衰、万民生死,系于帝王一个人的念头。”
“我们选拔朝堂上正直敢言的官员、江湖中有德望的侠士;民间知民情的乡贤;
守信明理的商贾,乃至医者、匠人等各行各业的代表,组建七到九人的权利机构。
以这个机构,取代皇帝这个下发命令,决断江山的人!
朝堂原有的机构暂且保留,尽量减少震荡。”
“律法修订、赋税征收、官员任免、边防守备、灾荒赈济、江湖纷争调解,
所有大事都由议会众人一起商议、辩论、决断。
重大决策需要投票,过半才能通过。
各方互相制衡、彼此监督,再没人能一手遮天。”
“皇室可以保留尊荣,只作为国家的象征存在,但不掌实权、不干涉政务,彻底从权力中心剥离。
也就是说,以后做决定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她坦然说出制度的短板。
“当然,这法子不是完美无缺,议事效率可能不高,日后也可能滋生腐败。
但比起皇权独断、生杀予夺全凭皇帝一个人的喜怒心意,已经是天翻地覆的进步了。
至少权力被拆分制衡,正直的人也有了发声抗争的渠道。”
宁舒结合局势继续推演。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声势渐弱,对朝堂和江湖的掌控力大不如前,
正是削弱皇权、推行新政的好时机,阻力最小。”
她目光灼灼看向两人,语气坚定。
“等你们恢复巅峰实力,就是新政最坚固的后盾。
花花可以用声望智谋定格局、正风气,笛飞声用武力清奸邪、镇乱象。
你二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足够震慑所有阻挠新政、心怀不轨的人。”
“百姓要的从来简单,不过就是衣食无忧、律法公正、安居乐业。”
宁舒语气柔和却有力。
“他们不在意金銮殿上坐的是谁,只在乎日子能不能安稳。
只要新政能惠及万民,百姓自然会拥护。”
“这才是根治乱世、杜绝悲剧的长久之计。”
她字字铿锵。
“不指望明君仁德,不依赖人心善恶,用制度制衡权力、用规矩约束世人。
纵使不完美,也足以打破轮回、重塑山河。”
“打破一人之天下,共建万民共治的新世。”
话音落定,山洞一片寂然。
帝王不掌实权、众人共理朝政、皇权被制衡分割……
这幅图景,彻底颠覆了两人从小到大的认知,近乎天方夜谭。
可细细一想,两人又不得不承认,宁舒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李莲花目光落回手中的《江湖守则》,豁然通透。
另一个世界的李相夷,早已悟出“以规则制衡乱象”的道理,只是目光局限于江湖一隅。
而宁舒提出的议会制,是将这份制衡之道,扩至山河万里、朝堂万民。
笛飞声的想法更纯粹。
他本身除了习武,对未来没什么追求,也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
但是,既然现在宁舒需要,那他出手帮忙也未尝不可。
他们需要武力兜底,需要有人清扫阻挠规则的垃圾、诛杀祸乱天下的奸邪。
那他就出这一份力。
宁舒皱眉思索,目光无意识的落在山壁上之上。
一步到位推行全新的议会制,终究太理想化。
朝堂根深蒂固的旧势力、匮乏的执行班底、未知的变数,都是难以逾越的阻碍。
她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关节。
“我们的规划不必一步登天。”
宁舒抬眼,眸光清亮。
“议会制的转变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