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下的修士们已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位金丹期的长老散落在四周,或闭目打坐,或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山坳里走出的这两个人,直到他们来到裂缝前停下脚步。
穆凌尘的修为远在众人之上,轻易便遮蔽了外界对他和李莲花的窥探。那几位长老探不出二人的深浅,一直暗暗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远处,浩渺宗的一位长老朝穆凌尘微微颔首。穆凌尘无心理会,只冷冷扫过几个试图上前搭话的宗门长老,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李莲花被这举动逗笑:“何必吓他们?”
穆凌尘不愿此时再有人来打扰,实话实说:“烦人。”
李莲花拍了拍二人交握的手:“好了,不气。”
穆凌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比平时更用力地捏了捏,像是在传递什么。
“进去吧。”他说。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身走向那道裂缝。行至边缘,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穆凌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李莲花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舍、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只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等你回来。
李莲花点了点头,转身,抬脚踏入裂缝。
裂缝里的光很亮,却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混沌的、不分方向的、无处不在的亮。李莲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整个人被揉成了一团,然后又猛地抻开。骨骼、肌肉、经脉,每一寸都在 抗议,酸胀、疼痛、麻木,各种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几息的时间,然后突然消失了。
李莲花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站稳。他先低头看了看脚下——泥土,松软的、长满了青苔的泥土,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一片密林。
头顶看不到天,全是厚厚的树冠。那些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黄昏,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光,在地面上画出细碎的光斑。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甜香。
灵气很浓。比秘境外面还要浓。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感觉那些灵气顺着呼吸涌入肺腑,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丹田里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动,而是先试了一下传音。
“凌尘,我进来了。”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里一切正常。我在一片树林里。”
片刻后,穆凌尘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嗯,好。小心藤蔓类植物。它们会吸食人体内的灵力和血液,行动时无声无息,最是危险。”
“明白。”李莲花应了一声,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寻灵盘。
巴掌大的罗盘,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他将灵力注入其中,指针猛地转了三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颤了颤,指向东北方向,稳稳地停住了。
李莲花收好寻灵盘,从储物袋中取出少师剑别在腰间。他抬手摸了摸衣襟内挂在胸口的玉佩,确认还在,便朝东北方走去。
密林里异常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一丝风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响亮,仿佛有人在敲鼓。李莲花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穆凌尘的话他都记着:藤蔓类植物无声无息,专吸灵力和血液。他可不想成为那些东西的养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忽然听见人声。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树丛听不真切。李莲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辨出声音来自左前方。他没有贸然靠近,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透过树丛缝隙,他看见一男一女,穿着同色衣袍,应是同门。男的持剑,女的捧着罗盘,两人正低头看着指针低声交谈。
李莲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悄悄绕开了。
不是他不想与人结伴,而是穆凌尘说过——在里面不要相信任何人。不管那个人有没有帮助过你,都要留个心眼。他没有忘记这句话,也不想用自己的安危去验证这句话的对错。
他绕开那两个人,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寻灵盘带他找到了第一处灵药。那是三株长在溪边石头缝里的小草,叶子细长,呈深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着光。李莲花不认识这是什么灵药,但他记得穆凌尘说过,发着淡绿色光芒的植物,多半是好东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株灵药连根挖出,放进穆凌尘为他准备的玉盒里。玉盒是特制的,能锁住灵药的灵气,防止药效流失。他将玉盒收进储物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找到的第二处是一条裸露在地表的废弃灵石矿脉。说是“矿脉”其实有些夸张,不过是些零星散落的灵石,品质都不高,大多是下品,偶尔有几块中品。李莲花不挑,蹲在那里挖了小半个时辰,将能挖的灵石都搜罗干净,整整齐齐码进储物袋里。穆凌尘说过,灵石是好东西,越多越好。
他一边挖一边同穆凌尘说话:“哇,这次可发达了,我挖了不少呢!”
穆凌尘低低笑了一声:“瞧 把你高兴的,都是些下品灵石,挖些玩玩就行了,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李莲花不依:“那也是我第一次亲手挖到的。回头咱们去你常说的百宝阁,用这些灵石给你买块玉佩。”
穆凌尘心里一暖,不光是因为李莲花要送他礼物,更因为他说过的话,这人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他轻声应道:“好,都随你。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