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也感觉到了。不是感觉到了穆凌尘的杀意,而是感觉到了那座塔的异常。他顺着穆凌尘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些梵文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被吓到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收回目光,看着穆凌尘。
“别。”他说,伸手覆上穆凌尘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你别冲动。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我逗你呢。”
穆凌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最好不会。”他说。
他偏过头,朝三层塔的方向斜去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几乎没有情绪,可远处的梵文瞬间老实了下来。旋转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明灭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像一头被驯服的兽,乖乖地缩回了角落里。几个宗门长老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摇了摇头,各自回了营地。
穆凌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莲花。
“所以,”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为了不让我遭受反噬,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李莲花看了看刚刚穆凌尘眼刀的方向,又看了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他伸手,将穆凌尘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
“好好好,刚刚是逗你的。”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你真的太紧张了。就是一个秘境而已,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穆凌尘没有笑。他低下头,继续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还有一些丹药,都是保命的。瓶身上有名字,按需服用。”
桌上很快又堆了一堆玉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每个瓶子上都贴了标签,是穆凌尘亲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疗伤丹、解毒丹、回气丹、辟谷丹、清心丹……分门别类,用途用法写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看着那一堆瓶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让我去秘境,还是去搬家?”
穆凌尘没理他,继续往储物袋里塞东西。他一边塞,一边说:“有备无患。万一你同情心泛滥呢?有总比没有强。”
李莲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有这个毛病。在武侠界时他就管不住自己,看见路边有人受伤,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总要先上去搭把手。穆凌尘这是在防着他自己。
“得,”李莲花无奈地笑了,“在你这里,我是怎么也不行了。一会儿让我小心所有人,一会儿又怕我去施予援手。”
他站起身,走到穆凌尘身后,伸手将那忙碌的人拉进自己怀里。穆凌尘被他从背后抱住,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连忙稳住,将玉瓶放回桌上。
“我就快进秘境了,”李莲花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有可能月余见不到面。你就不想跟我再做点什么吗?”
穆凌尘偏过头,避开了他凑过来的唇,伸手推着他靠过来的身体。
“不想。”他说,语气平淡,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我还没装完呢。”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由着他抱了,继续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还有最后一样。”他说,“这个你拿好。”
他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放到李莲花手中。那罗盘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央有一根细细的指针,安静地停在正中。
“寻灵盘。”穆凌尘说,“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波动。越强的宝物,反应越大。用法很简单,把灵力灌进去,指针就会转。”
李莲花试着往罗盘里注入一丝灵力。指针瞬间转了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快得几乎看不清刻度,像一只被惊动的陀螺在盘面上疯狂旋转。
穆凌尘伸手按住罗盘,将指针稳住。
“进了秘境再用,”他说,“外面干扰太多。”
他将罗盘放进李莲花的储物袋里,又把桌上那些符箓和丹药一样一样地收进去,动作熟练而仔细,每一件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
“机会与危险并存,”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法宝随便用,不要有什么困扰。只要你好好地回来。”
李莲花看着他的背影,望着那微微弯下的脊背和忙碌的双手,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意。他走过去,从身后重新将人拥住。
“我会小心的。”他低下头,唇贴着穆凌尘的耳畔,声音极轻。
然后他将人转过来,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昨夜更加缠绵,也更多了几分不舍。李莲花的唇贴着穆凌尘的唇,轻轻厮磨,缓缓纠缠,仿佛在无声地说,‘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穆凌尘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终是没有挣开,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吻着,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良久,李莲花才退开半分,额头抵着穆凌尘的额头,呼吸交缠。
“这回可以让我抱了吧?”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认真,“一个月呢,真要憋坏了。”
穆凌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藏着的依恋与不舍,终于没有再推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攀上了李莲花的脖子。
李莲花笑了,将人打横抱起,朝软榻走去。
次日清晨,李莲花躺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满脸倦怠的穆凌尘。九彩魂晶的紫色光晕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交叠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幅画。穆凌尘的脸埋在他颈侧,呼吸轻浅而绵长,睫毛微微垂着,偶尔颤动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李莲花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他后背缓缓抚着,从上到下,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疲惫的猫。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嗯。”穆凌尘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应该差不多了,我再想起什么再给你装。”
李莲花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穆凌尘想了想,闷声说:“你再看看,丹药带够了吗?要不要再带些。”
李莲花:“你塞了那么多,够吃半年了。”
穆凌尘“那符箓呢?”
李莲花“三大叠。”
穆凌尘:“灵石?”
李莲花:“够买下一个小宗门了。”他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穆凌尘也跟着微微发颤。他伸手,将那微微皱起的眉心抚平,指腹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按了按。
“别想了,”李莲花说,声音很轻,很温柔,“该带的都带了。你收拾了三天,还能漏下什么?”
穆凌尘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想了。他将脸往李莲花颈窝里又埋了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人的气息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