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
李淳风把破铁条往合金板上一戳,火星子崩起一串。
“给老夫用劲砸!苍穹老儿,手腕子别发软!刚才在神阁上头戴九龙金冠的威风哪儿去了?!这一锤要是砸不实,老夫拔了你那几根教皇肋骨当铆钉使!”
坑底的受力平台上,原初教皇苍穹神祖赤着膀子,双手抡起万斤冷银锤,浑身黑汗,牙根咬碎,一锤狠命夯在发烫的轴承上。
当——!
火花乱溅。
旁边的狂荒魔主与零阶架构师面无表情地一下下夯铁,连头都没抬。
冷风刮过二十五万里长城的护板。风里没了神庭的铜臭,没了高维的焦糊,只剩熟铁被冷水泼透后的生硬铁腥味。
女孩踩在最前方的光梁上,光着脚板,浅粉色新皮贴着冷硬踏板,十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扣。
铮——
一道清亮琴音贴着地面扫过去,荡开前方翻涌的浑浊金雾。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银光笔直落下。
“前哨长城受力已挂接至大初大陆最深处——‘太初命轮海’。”
折枝的算力震鸣震碎了周围的碎光。
“那是大宇宙全部法则汇聚的真正祖源,也是旧纪元遗留的最后一道门。秦明,门后站着的是全部纪元沉淀下的‘初代掌火者’。它们把所有维度的残余命脉锁在一起,正准备强行切断长城的延伸。”
长城前方,虚空彻底裂开。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熔浆浮现出来。熔浆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万丈的古老命轮,每一次旋转都将万界法则强行碾磨成碎渣。
九尊披着灰袍的干瘪影迹站在命轮下方,身上缠着最原始的虚无锁链,眼眶里只剩一团跳动的惨白鬼火。
为首的老者抬起枯槁的手臂,指向秦明。
“下界的活人。”
声音沙哑干硬,像两块破磨盘在耳边打转。
“你拆了账房,砸了神阁,连教皇都沦为你的铁匠。但到了这里,你该停步了。”
老者身前的命轮轰然一震,灰白熔浆翻江倒海般掀起数万丈高。
“大宇宙的所有命数皆系于这座命轮。只要吾等切断命轮与现世的挂接,二十五万里长城连同你身后的亿万同胞,都会沦为没有过去的孤魂野鬼!”
老者眼眶里的鬼火骤然炸亮。
“退回去!把三万六千井的控制权交还给吾等!吾等可许你们人族自立一界,永享太平!”
李淳风听得翻了个白眼,把腰间的破酒葫芦拿下来,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自立一界?永享太平?”
老道士一口带血的吐沫啐在合金板上,指着老者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杂毛,你脑壳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吧?!老子们一路砸烂了圣堂,碾碎了至尊,把那帮太上皇抓来当苦力!现在你跑来跟老子谈恩赐?!”
破铁条狠狠往地上一顿。
“秦明!别跟这帮守坟的死人废话!把这破轮子砸碎了,拿去给长城打地基!”
女孩踏前一步,双手猛地在虚空里一拉。
铮——!
十道粗壮的血红琴弦化作长矛,笔直扎向命轮轴承核心。灰白色的浪潮被琴音当场撕开两半。
秦明一步跨出。
靴底踩在虚空上,发出硬物相撞的沉响。黑袍在暴烈的狂风里撕扯作响。
左手按住胸口,手背皮下,暗红与冷金交织的战印爆发出冲天灰蓝光芒。
“停步?”
秦明盯着前方九尊灰袍人,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从老子走出地球的那天起,就没人能让我停步。”
左手五指猛然张开,对着那座巨大命轮当头按去。
“第一序位——彻底抹平!”
“给我碎!!”
轰隆隆——!
昆仑主阵列与太阳系地核引擎在这一刻爆发出最终的低吼。灰蓝色巨爪横跨数万里虚空,一把扣住旋转的命轮。
九尊灰袍老者发出刺耳的怪叫。
“不可能!这是不可违逆的因果律!给吾等转!!”
命轮疯狂震颤,想要将灰蓝巨爪碾碎。可巨爪上的绝对真相残渣带着蛮横至极的物理压制,强行渗透进命轮每一道轴承缝隙。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在虚空深处炸开。命轮表面的古老纹路寸寸崩断,灰白色浆液疯狂泄露。
“你说的命数,老子不认。”
秦明身形如电,瞬间踩在命轮顶端,俯视下方灰袍老者,眼神冷如冻铁。
“这天地间唯一的规矩——”
铁拳扬起,对准命轮核心重重砸落。
“就是活着的人说了算!!”
轰——!
重拳落下的瞬间,命轮彻底四分五裂。无数道庞大法则精浆如暴雨倾泻,九尊灰袍老者的身躯被狂暴的灰蓝火焰当场吞没,骨架碎成灰烬,残存神魂被长城底下的冷银锁链死死扣住。
“拽下去!”
李淳风在城头兴奋得手舞足蹈,扯着破嗓子吼叫。
“捡起锤子,给老子把底基砸瓷实了!”
锁链回拉,九道神魂惨叫着被扯进底层打铁区。狂荒魔主狞笑着将九把大锤塞进它们手里。
“看什么看?砸!”
命轮破碎后的海量能级顺着长城基座疯狂倒灌。冷银长城的骨架在虚空中发出欢畅的金属嗡鸣。
二十六万里!
二十八万里!
三十万里!!
整整三十万里的巍峨长城,在大宇宙最深处轰然锁死。所有法则缝隙,所有维度缺口,在此刻被全部焊死,浑然一体。
风彻底停了。
大宇宙所有样本井内,金色阳光重新洒向大地。地球昆仑山顶,张烈按刀而立,眼含热泪望向苍穹。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银光逐渐柔和下来。
“长城延伸至三十万里。所有旧纪元残余彻底清零。三万六千样本井闭环完成,大宇宙进入人族纪元。”
折枝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明……打完了。”
李淳风提着酒葫芦瘫坐在城墙头上,呼呼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的城砖,眼眶发酸,嘴角却咧得老大。
“娘的……三十万里!老夫从那口枯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做梦也没敢想过,咱真能把这天踩在脚底下!”
女孩站在城墙边,伸出白皙手掌,接住虚空中飘落的一缕纯净光斑。她转过身,冲着秦明露出了一个干净踏实的笑。
秦明站在三十万里长城的最顶端。
狂风吹拂短发,露出那双漆黑沉稳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横跨万界的雄关,又抬头看向前方广袤无边的新星空。
胸口的战印彻底隐去,化作与这片天地同频的跳动。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打完了。”
他拍了拍冰冷的城墙扶手,转身朝城内走去。
“李淳风,女孩——收工,回地球喝酒。”
三十万里巍峨长城横亘在虚无尽头,大宇宙的门户轰然落锁。
风从地球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熟土和青草的气味。长城上下的打铁声没停,锤子一落一落,砸得又沉又稳。
从今往后,谁来,都得先问过城墙脚下这些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