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嘿嘿......我走了,我不打扰。”
广井菊里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到玄关了。
她的鞋带还是左边长右边短,拖鞋穿反了一只,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去够鞋柜上的马丁靴。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快到连酒都醒了大半。
“你不能走。”
星歌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无所谓的事。
但广井菊里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马丁靴的鞋带上,整个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像一尊被突然定住的雕塑。
“为、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吐在我地板上的那个位置,你还没打蜡。”
“打蜡?!你家地板什么时候需要打蜡了?!”
“从你吐在上面的那一刻开始需要的。”
广井菊里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慢慢直起腰,转过头,看着吧台后面的星歌。星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我在说事实”的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你跑啊,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光。
“我、我下午来打——”
“现在。”
广井菊里的肩膀垮了。
垮得很彻底,像一只被人戳破的气球。她的手指从马丁靴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又回到了玄关的地毯上。
“星歌你好狠的心——”
“托你的福。”
星歌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她把抹布扔给广井菊里,广井菊里接住的时候整个人被带了一个踉跄,差点又摔了。
“那个位置。擦干净。打蜡的玩意儿在储物间,自己去找。”
广井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星歌指着的那块地板。地板上有一小片很不明显的水渍,是她今天早上吐完之后用水冲过但没擦干的痕迹。
她蹲下来,开始擦。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仔细完成的事。抹布在地板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她的紫色头发垂下来,搭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不对。」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第一遍是后悔,第二遍是认命。
虹夏坐在鼓后面,看着广井菊里蹲在地板上擦地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你也会有今天”的、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什么。
但她没有笑出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笑了,下次被姐姐罚擦地板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姐姐凶起来还是蛮可怕的。」
「平时看起来那么温柔。」
「一旦涉及到livehouse的卫生问题——」
「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把目光从广井菊里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鼓组上。军鼓、嗵鼓、底鼓、踩镲、吊镲,每一件都在该在的位置。鼓棒搁在军鼓的边缘,被她刚才握过的地方还留着手心的温度。
“走了呢。”
虹夏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带着一点“终于清净了”的轻松。
星歌站在舞台边缘,抬头看着她。
“是走了。还练吗?还练习的话不论多少时间我今天都可以匀给你。”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那种“我在敷衍”的轻,是那种“我认真说的”的轻。
虹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从瞳孔深处升上来,很快,快到像是一盏被打开的灯。她的嘴角翘起来,整个人从鼓凳上弹起来一点。
“真的吗姐姐最好了!!!最喜欢姐姐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那种只有对家人才会用的、毫无防备的撒娇。
星歌的表情没有变化。
还是那样平静,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舞台边缘。但她抱在胸前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真的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低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虹夏的嘴角还翘着,但她看着姐姐脸上的表情,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正在慢慢变化的什么——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一种更安静的、在等什么的什么。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从大变小,从小变成一个抿着嘴唇的、带着一点心虚的形状。
“……除了诚酱之外最喜欢姐姐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像是一个正在承认错误的小孩子,用那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还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的音量。
星歌看着她。
看了大概两秒。
“别改口啊喂!”
她的声音拔高了,但不是生气的那种拔高。是那种“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的、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虹夏吐了一下舌头。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舌头伸出来又缩回去大概只用了零点五秒。她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从“心虚”切换到了“卖萌”。
「卖萌有用。」
「至少在姐姐这里,卖萌永远有用。」
「因为姐姐不吃别人的卖萌。」
「但吃我的。」
「这就是妹妹的特权。」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