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楼的录音室里,灯光被调成了工作模式。
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灯管里均匀洒下来,照得每一根连接线、每一个旋钮、每一块效果器面板都清清楚楚。空气里有电子设备运转时散发的微热。
山田凉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
那是她每次来都会坐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整个录音室的布局,又不会挡到任何人走动。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chu2的侧脸,能看见控台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能看见Layer的手指在贝斯指板上移动的轨迹。
今天Raise A Suilen也在排练。
一首歌反复练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调整不同的东西。
Layer的贝斯线改了三个版本,masking的鼓fill换了四种打法,Lock的吉他solo被chu2喊停了五次,pareo的键盘音色调了又调。
山田凉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跟着音乐的节奏,是跟着自己思考的节奏。
「Layer刚才那个滑音,是从五品滑到七品」
「为什么选这个区间?后面的音符密度大滑太远会来不及归位?」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是珠手诚之前送给她的。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关键词,不同乐队的节奏型,和弦进行,都在上面,是她在各个乐队偷师时记下的“好东西”。
Raise A Suilen可以记录的技术细节很多。
写完她抬起头继续看。
chu2坐在控台后面,耳机戴在头上,眼睛盯着屏幕。她的手指在鼠标上点得很快,波形被放大、切割、拖动,然后播放,然后又放大、切割、拖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正常的练习和正常的给大家压力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Layer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贝斯,背带还挂在肩上。她走到控台旁边,弯腰看屏幕。
“这里,是不是可以收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手指点在屏幕上某个波形的位置。
chu2没有看她。眼睛还盯着屏幕。
“音重了,但是正好了后面masking的失误对上了,两个bug在一起能跑,但我不信你们下次还能这么完美契合。”
Layer点了点头。
“那我再来一遍。”
“不用。这里我直接拉一下就行。你注意后面的过渡。”
chu2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波形被拉长了一截,然后又切掉一段。她用键盘快捷键播放了那几秒,贝斯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比刚才顺了一点。
Layer听了一遍。
“可以。”
chu2没有回应。她继续往下调。
山田凉看着这一幕,手指又动了起来。
「chu2修音的方式:不是让乐手重录到完美,是在不完美的地方做最小的调整,让整体变顺。」
「这样省时间,也省乐手的精力。」
chu2从控台后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到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理会,走到录音间门口,推开门。
“Layer,刚才那段贝斯,你弹的时候是不是在看Lock?”
Layer正在收拾自己的贝斯,听见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是。”
“别看她。她错她的,你弹你的。”
“但是那段solo需要我跟她的节奏。”
“不需要。你跟鼓。鼓是固定的,吉他会飘。你跟鼓,她来找你。”
Layer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
chu2关上门,走回控台后面。她坐下来,椅子在地上滑了一下,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里。
还有刚刚从控制台边顺走的牛肉干也放在了口袋里面。
“那边那个泥棒猫,把我的肉干放下,不然我要叫臭老哥来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