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
二十四门步兵炮从隐蔽位置推出来,炮手们迅速架设炮架,调整角度。炮口齐齐指向奥诺霍伊的方向,对准了侦察兵早已标定好的目标——村口的机枪阵地、村尾的路障、河谷两侧高地上的火力点。
“放!”
二十四门步兵炮同时怒吼。
炮口的火焰在暮色中炸开,将整片高地映得煞白。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划出低平的弧线,直直地砸向奥诺霍伊。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村庄里接连炸开。村口的路障被炸飞,碎木和沙袋四散飞溅。一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歪把子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掀上半空。河谷一侧高地上的战壕被炮弹掀翻,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日伪军的阵地顿时乱成一锅粥。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脚,有人抓着枪,有人边跑边系扣子。军官的嘶吼声、士兵的脚步声、武器碰撞的金属声混在一起,在爆炸声中此起彼伏。
“敌袭——!东北方向!”
“快!进阵地!快!”
炮击没有停。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日伪军的阵地上,把那些仓促构筑的工事一层一层地掀翻。
酒井稿次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五十二分。
炮击已经持续了十二分钟。
“第一攻击组,上。”
四股千人攻击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发。
战士们从隐蔽位置一跃而起,端着步枪,踩着积雪,向奥诺霍伊的方向冲去。河谷的积雪差不多有三十厘米深,靴子踩进去,陷到脚踝以上,拔出来,再踩进去。每一步都要用不小的力气。
但没有人减速。
赎罪军的战士都是关东军老兵,在东北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雪地行军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三十厘米深的雪,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四股攻击组在河谷中快速推进,呈扇形展开,从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奥诺霍伊。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已经能看清村庄的轮廓了。
日伪军的机枪开始还击。
“哒哒哒哒——”
歪把子轻机枪从村庄边缘的房屋窗口里喷出火舌,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串串雪雾。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应声倒下,后面的立刻趴下,趴在雪地里,架起步枪还击。
“砰砰砰——”
步枪的对射在河谷中炸开,子弹在暮色中织成一张火网。
“迫击炮!压制村口机枪!”带队的旅长趴在雪地里,对着身后的迫击炮班吼道。
几发迫击炮弹从后方飞过来,精准地砸在村口的机枪阵地上。爆炸的火光中,那挺歪把子机枪哑了火。
“冲!”
第一攻击组的战士们从雪地里跃起,继续往前冲。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第一批战士冲进了村庄边缘的房屋。
巷战在瞬间爆发。
战士们踹开房门,手榴弹先扔进去,在屋子里炸开一团火光,然后端着步枪冲进去,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躲在屋里的伪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捅倒在地。
一个赎罪军战士蹲在墙角,借着房屋的掩护,对着一处伪军的机枪阵地连续射击。三八大盖的精度极高,三发子弹,干掉了两个机枪手和一个弹药手。
另一个战士从侧翼迂回,绕到一间被改成火力点的砖房后面,从窗户里扔进一颗手榴弹。爆炸过后,他端着刺刀冲进去,里面的几个伪军已经没了动静。
第一波攻击的力度极猛。
赎罪军毕竟是关东军老兵,单兵素质远超对面的日伪军。他们的射击精准,战术动作娴熟,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速度极快。
伪军的防线在第一波冲击下就摇摇欲坠。
“顶住!给我顶住!”伪军军官挥舞着手枪,嘶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但伪军士兵的抵抗意志远不如日军。
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干脆扔掉枪,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投降!我投降!”
“别开枪!自己人!”
喊声在村庄各处响起。
伪军的防线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崩溃了大半。
但日军不一样。
日军联队的反应极快。当赎罪军的第一波攻击组冲进村庄边缘时,日军联队长已经判断出了局势。他没有把兵力分散去堵那些已经崩溃的伪军阵地,而是迅速收拢了日军主力,在村庄中部依托几栋坚固的砖石建筑,构筑了一道新的防线。
轻重机枪架在屋顶和窗口,掷弹筒手蹲在墙根后面,步枪手趴在沙袋后面。
赎罪军的攻击组冲到这道防线前时,迎面撞上了密集的火力网。
“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击中,倒在雪地里。后面的立刻趴下,依托房屋和街垒还击。
“迫击炮!压制!”旅长趴在街垒后面,嘶声吼道。
迫击炮弹从后方飞过来,砸在日军的防线上,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焰。但日军的防线构筑得很狡猾——他们利用了几栋砖石建筑的承重墙作为掩体,迫击炮弹炸不塌。
几轮炮击之后,日军的机枪还在响。
“手榴弹!”一个班长吼道。
几个战士从侧翼迂回,摸到一栋机枪火力点的侧面,从窗户里扔进两颗手榴弹。爆炸过后,那挺机枪哑了。但旁边的另一栋房子里,又一挺机枪响了起来。
战斗在焦灼中推进。
赎罪军的攻击组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日军的防线一层接一层地往后缩。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酒井稿次在后方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村庄里的战况。
他看得很清楚。
日军的防线虽然被压缩了,但并没有崩溃。他们的兵力在收缩,防线在收拢,抵抗反而越来越顽强。
而他的攻击组,伤亡在不断增加。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分。
第一波攻击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二攻击组,上。”
又是四个一千多人,从后方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奥诺霍伊的日军联队长也在向乌兰乌德城内的土肥原贤二发报。
“奥诺霍伊遭到大规模攻击。敌军兵力至少一个师团,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判断为秋成收编的我军降兵。我部正在依托防线节节抵抗,但敌军攻势凶猛,请求增援。”
电报发出后,日伪军的阵地上暂时稳住了。
赎罪军虽然冲进了村庄,但始终无法突破日军的那道核心防线。双方在村庄中部僵持着,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在河谷中回荡。
酒井稿次蹲在高地上,盯着那道僵持的战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增援。土肥原贤二看到求援电报,一定会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来增援奥诺霍伊。
只要他把兵力抽走了,第一军的穿插路线,就更安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传令。第三攻击组、第四攻击组,全部压上去。今晚,我要把奥诺霍伊这颗钉子,连根拔掉。”
命令传下去。
更多的赎罪军战士从后方涌上来,端着步枪,挺着刺刀,冲进了那片已经被炮火和鲜血浸透的村庄。
酒井稿次站在高地上,望着那个方向。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奥诺霍伊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