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军的全面收缩,其运动轨迹被我侦察机侦测得一清二楚。
“总司令,侦察报告,南岸日军部署开始有序撤回乌兰乌德。”
译电参谋走了过来,递上航空师的情报。
邓萍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不应该啊。南岸是鬼子的防御重点,就算知道我军已经过湖,也不该撤退才对。”
秋成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贝加尔湖南岸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那就应该撤退的不是鬼子的步兵了,估计是炮兵部队了。”
他语气笃定。
“小鬼子在南岸藏了重炮,现在我们的人过去了,他们怕炮兵阵地被我们端掉,所以跑得比谁都快。很果断。”
秋成直起身,目光落在邓萍脸上。
“不过,他们既然在撤,那我们就上。”
“命令第一军,按工兵营踩好的路线过湖。傍晚时分,由航空部队先行空袭,掩护部队对南岸发起夜间突袭。鬼子重炮撤了,但步兵一定还在。”
“是!”邓萍飞快记录。
“命令炮师,随时准备在第一军占领南岸后,有序通过冰面。”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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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杨汉章的第一军开始行动。
第一师(邵烈坤)、第三师(陈树湘)、新编第一师(曾春鉴)、装甲师(罗南辉)、炮师(徐行德),五个师的兵力,陆续从北岸的屈尔廷出发,踏上冰封的贝加尔湖。
工兵营的准备极其充分。
冰面上铺设了加固木板,木板上再撒雪、铺平、浇水冻实。
重装备固定在卡车底盘大小的雪橇上,由五到六匹健马拉动。
整支部队分成近百支队伍,彼此间隔五百米,在风雪中缓缓移动。
雪橇滑过冰面,细微的沙沙声被呼啸的寒风瞬间吞没。
马匹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雾,挂满鬃毛。
新编第一师,领了先锋的指令。
师长曾春鉴高兴坏了,抱着军长杨汉章的脑袋,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转身就跑去安排工作了。
杨汉章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额头,骂了一声:“这老曾,疯了不成?”
周围的参谋们一个个憋着笑,谁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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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天的缓慢行军,部队距离南岸仅有几公里。
此刻,正午。
雪花漫天,能见度极低。
天与地,湖与岸,全都混成一片灰白。
风裹着雪沫子,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恶劣天气是最好的掩护,却也让空军的支援变得困难。
新编第一师迅速由行军转为攻击态势。
近百个大型雪橇在冰面上一字排开,每个雪橇上都站满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这是曾春鉴组织的突击团,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快速度登岸,撕开缺口,为后续部队建立滩头阵地。
战士们蹲在雪橇上,步枪搁在膝盖,枪口朝外。
有人啃着干粮,有人检查弹药,有人沉默地盯着风雪尽头的南岸。
曾春鉴站在最前方的雪橇上,军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
他眯着眼,视线死死穿透风雪,钉在南岸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白茫茫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
距离预定的攻击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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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春鉴将部队抵达预定位置的消息,通过电台传回指挥中心。
秋成随即下令:航空师按计划,于傍晚六点空袭日军南岸阵地。
航空师的回电很快。
内容只有一个:风雪太大,能见度低,需要地面信号弹引导,否则无法有效投弹。
曾春鉴看完电报,没有立刻回复。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南岸。
风雪比刚才更大了,能见度不足两百米。
这种天气,高空轰炸确实跟瞎子没什么区别。
“告诉航空师,我们会准时发信号。”他对通讯兵说。
通讯兵立正,转身去发报。
曾春鉴却没有动。
他多年作战,直觉敏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侦察排,跟我来。”
他低声下令,带着几个披着雪地伪装服的战士,跳下雪橇,向前方摸去。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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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南岸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曾春鉴趴在一块隆起的冰脊后,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南岸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很安静。
但有些东西,和这片安静格格不入。
雪地上,几十上百条弯弯斜斜的痕迹纵横交错,破坏了雪层的平整。看样子,是这两天的新鲜痕迹。
“这是什么?”侦察排长也发现了,声音里满是困惑,“鬼子的侦察兵?不像,路线太乱了,倒像是……作业留下的。”
“在岸边能做什么作业?挖工事?”
“不会,”排长摇头,“岸边冻土层太硬,挖不动。而且这些印记是新的,说明鬼子搞了什么不能提前布置的东西。”
不能提前布置……
曾春鉴放下望远镜,目光在那片交错的痕迹上来回扫视。
“地雷。”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侦察排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雪天布雷,布早了,雪盖得太厚,冻实了,雷就废了。”曾春鉴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鬼子重炮撤了,怕我们冲岸,所以才这两天沿着岸边紧急布设了雷场。”
“师长,那怎么办?”排长的声音有些发紧,“这雷场看着范围不小,硬闯的话……”
“硬闯,就是拿人命去填。”
曾春鉴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趴在冰脊后,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雪沫打在脸上。
先锋的美差,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身后一名战士动了动,把深陷在雪里的靴子拔了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
曾春鉴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看到那厚厚的积雪,又看了看远处风力更大、几乎没有积雪的湖心冰面。
贝加尔湖的盛行风是西北风和西南风,两股风力在湖上对冲,导致中间的冰面很难有积雪。但是南岸不一样。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岸边还有一公里多。说是岸边,但其实岸边还有几百米的沼泽区域,那里也是冰。所以日军的阵地都得向后构建,而不是在岸边。
这两天从初冬开始向深冬进发,天天都是大风雪。此时距离岸边几公里的地带,已经积攒了厚厚的雪层。
他再转头,看向自己身边那些来自北满、从小在雪地里打滚的战士。
雪。
曾春鉴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猛地起身,对侦察排长说:“你在这盯着,我回去。”
说罢,踩上滑雪板,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滑回了部队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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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指挥位置,曾春鉴立刻给军部发报。
电报内容很简单。
一,报告发现雷场。
二,提出新方案:正面佯攻,主力由滑雪能力强的战士组成,轻装携带重机枪和迫击炮,从两翼积雪区迂回穿插。
三,请求后勤增调滑雪板。
四,建议总攻时间延后两天。
电报发出后,曾春鉴蹲在雪橇旁,啃着冻得石头一样的干粮。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南岸的方向。
风雪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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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成收到电报时,正在北岸指挥部里看地图。
他看完电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曾春鉴,心细,脑子活。”
他把电报递给邓萍。
“还好他发现了雷场,不然第一军冒进,损失就大了。”
邓萍看完,也点头赞许:“新编第一师多是曾春鉴在北满扩充的兵,滑雪是看家本领。从两翼迂回,避开雷场,这个办法好。”
秋成拿起笔,在电报回执上批了几个字。
“同意。攻击时间延后两天。”
他把电报递给译电员。
“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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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电送到曾春鉴手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看完,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通讯兵!”
“到!”
“传令各部!总攻延后两天!各团挑选滑雪精干,组成迂回分队,轻装简行,明早出发,从两翼绕过去!”
“是!”
命令下达,营地里立刻忙碌起来。
军官们围着地图分配任务。
战士们检查枪械,整理弹药。
一排排滑雪板从后勤车上搬下,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曾春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走到物资堆放处,从后勤兵手里接过一副滑雪板。
木质的板,牛皮的绑带。
他蹲下身,把军靴卡进绑带,试了试松紧,然后站起来,在雪地上滑了两步。
动作熟练,身形稳健。
“师长,您也要去?”警卫员有些意外。
曾春鉴没有回答。
他把滑雪板卸下来,递给警卫员。
“收好。”
他转身走回雪橇旁,重新蹲下,继续啃那块没吃完的干粮。
风雪还在下。
夜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