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当小楼的后门再次打开时,茅堂辰和刘卫国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
他们俩像两尊门神,在寒风里站了整整几个小时,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从未松开过。
张雪铭和卡杰斯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晕,神情却十分清明。
“少帅!”
茅堂辰一个箭步迎上去,目光警惕地在卡杰斯身上扫来扫去。
“行了,别那么紧张。”
张雪铭摆了摆手。
“都自己人了。”
自己人?
茅堂辰和刘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土匪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才几个小时,怎么就成自己人了?
张雪铭没再解释,直接对着门口守着的亚西帮成员和自己的下属宣布。
“从即刻起,亚西帮整体接受改编,编入我29师战斗序列,成立特种作战独立支队。”
“番号……就还叫亚西帮。”
“少帅!”茅堂辰再也忍不住,失声喊道。
“这……这太荒唐了!”
“什么?”张雪铭回头看他。
“收编土匪,还让他们独立成军,甚至连名字都不改?”
茅堂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少帅,请您三思!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对我们29师那些浴血奋战的兄弟们,不公平!”
“他们是土匪!今天能归顺您,明天就能为了利益背叛您!”
“把这样一群人编入军队,还要给他们番号,这要是传出去,会捅出天大的娄子!”
茅堂辰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指着卡杰斯的鼻子在控诉。
卡杰斯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张雪铭在场,他没有发作。
“说完了?”张雪铭的语气很平淡。
“少帅,我……”
“堂辰。”
张雪铭打断他。
“他们是土匪,没错。”
“但他们也是人,是在这片冻土上挣扎求生的人。”
“我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就永远只能是居无定所的狼。”
“与其让他们成为潜在的威胁,不如给他们一面旗帜,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张雪铭的目光扫过茅堂辰,又看了看刘卫国。
“至于公平……战场上,只有战友和敌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茅堂辰,径直走向后院安排好的房间。
“我累了,先去休息。”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茅堂辰和刘卫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卡杰斯走上前来,他身上的酒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看着茅堂辰和刘卫国,咧嘴一笑。
“两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不服气。”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有什么意见,或者觉得我们亚西帮哪里做得不对,随时可以来找我卡杰斯。”
“我们用战场上的规矩说话。”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雪铭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房间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负责通讯的下属匆匆走了进来。
“少帅,军火那边……”
“还没到?”
张雪铭的敲击停了下来。
“是……说是路况复杂,运输车队被暴风雪耽搁了。”
下属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张雪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从华夏的军火库调一批武器过来,手续这么麻烦,运输也这么困难吗?”
下属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雪铭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还是说……我们华夏在西伯利亚本地的军火储备,根本就没多少?”
下属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一个负责通讯的小兵,哪里敢回答。
就在气氛不对时,茅堂辰一步上前,接过了话头。
“少帅,不是你想的那样。”
“西伯利亚这边,我们华夏确实没有成规模的军火库。”
“您知道的,这里毕竟是罗刹国的地盘。”
“我们能驻军已经是极限,大规模储备军火,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茅堂辰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
“这批货,是从国内的军工厂直接装船。”
“然后海运到远东的不冻港,再换装我们自己的军用卡车,日夜兼程开过来的。”
“路程几千公里,全是冰天雪地。”
“而且……带队运输的几个军官,都是第一次走这条线,人生地不熟。”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没把车队开进冰窟窿里,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所以,真的不是有人故意卡着,而是实在太难了。”
“您再耐心等等,算算时间,最多两天,肯定能到。”
听完这番话,张雪铭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只是,他等得及,有人却等不及。
“我不是在催他们。”
张雪铭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
“我担心的是卡杰斯。”
茅堂辰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卡杰斯那帮人,此刻正在院子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喧哗声隔着墙都能传进来,哪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张雪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他们真的没心没肺?”
“一群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枪就是他们的胆。”
“现在我们把他们的胆给卸了,却没给他们换上新的。”
“别看他们现在闹得欢,心里比谁都慌。”
张雪铭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茅堂辰和旁边的刘卫国都陷入了沉思。
“收编他们,给他们一个番号,这只是第一步。”
“要让狼变成忠犬,就得让他们知道,跟着你,不仅有肉吃,还有更锋利的牙齿。”
张雪铭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们还是不理解。你们觉得他们是土匪,是累赘,是不公。”
“可你们想过没有,老张家当年在关外拉起队伍的时候。”
“不也是这么一群走投无路,嗷嗷待哺的汉子?”
“给他们一口饭,给他们一支枪,给他们一面旗,他们才知道,这片土地,是为谁而守。”
“亚西帮守着这片冻土,守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也在无形中,为我们华夏在西伯利亚的利益,竖起了一道屏障。”
一番话,说得茅堂辰和刘卫国哑口无言。
他们只看到了土匪的桀骜不驯,却没看到少帅眼中的未来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