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洛一行人走出礼堂，外面的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小兰下意识地把凛月洛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想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些风。
凛月洛愣了愣，仰头看着小兰的侧脸，没有多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哪怕知道她的过去，哪怕亲眼见过她动手时的狠厉，小兰依然会毫无保留地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来照顾。
这种温柔，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小洛，在想什么呢？”叶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在想……”凛月洛弯了弯嘴角，“能遇到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叶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然后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凛月洛的额头。
“怎么突然这么肉麻啊。”
“这才不是肉麻呢，这是我的真心话。”凛月洛捂着额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灰原走在她身后，听着这番对话，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却故意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路边煽情了，挡道了。”
凛月洛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却被小兰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别闹，好好走路。”
“……哦。”
柯南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与默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对了小洛，你过两天要不要去我妈那边一趟?”
“妃阿姨？”凛月洛看向小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也可以这样说吧。”小兰笑着挠了挠脸，“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一场关于交通事故的案件。”
“交通事故啊……”凛月洛没有多想，而是点了点头，“那我过两天就去妃阿姨那边看看。小哀和小月你们要一起去吗？”
灰原看了叶月一眼，淡淡道：“姐姐和我已经有安排了。”
“又是逛街？”凛月洛想起上次叶月说的话，有些无奈，“你们就不能带上我吗？我保证不会喊累的。”
“不行。”灰原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你跟着去，姐姐只顾着照顾你，根本就没心思好好逛。”
叶月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小洛，下次我再专门陪你去玩好不好？这次你就安心的去帮妃阿姨的忙吧。”
凛月洛无奈地点了点头，而叶月也趁此机会一脸宠溺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后面的园子看着这一幕，偷偷凑到小兰耳边轻声说：“小兰，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三个的相处方式，简直就像是……”
“像是什么？”小兰明知故问。
“就像是一家三口啊！”园子压低声音，“小哀是严厉的爸爸，小月是温柔的妈妈，小洛就是那个又皮又黏人的小孩！”
小兰听到这比喻，有些忍俊不禁地捂嘴笑出声来，虽然她感觉这比喻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又感觉挺贴切的。
“而且！”园子继续说道，“以后要是再加上你和我，那这个家就会更热闹了！”
“你小声点，别被她们听见。”小兰轻轻推了她一下，“而且柯南还在后面呢。”
“怕什么，只是一个小鬼头而已。”园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但她还是凑到小兰耳边，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而且说真的，小兰，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我们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小洛，不用争不用抢，一起陪在她身边。”
小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白发身影上。
凛月洛此时正和灰原说着什么，灰原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偶尔低头回应时，眉眼间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叶月走在另一边，时不时会用温柔的眼神看向两人，眼里满是笑意与对现在生活的满足。
“是啊。”小兰点了点头轻声道，“这样真的很好。”
……
当凛月洛一行人来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松本警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垂着头。
目暮警官站在一旁，看到凛月洛等人走来，微微点头示意。
“老师怎么样了？”小兰急切地走上前问道。
“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人醒着，只是不能说话。”目暮警官压低声音回答道，“声带的损伤比预计的要轻，医生说算是万幸了。”
小兰闻言松了口气，正打算敲门进去时，松本警视却忽然站起了身。
“等一下。”说着，他看向凛月洛，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你……能不能单独进去？小百合她……在知道你的事情后，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问我？”凛月洛微微一怔。
“嗯。”松本警视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她说想见一下那个‘白发的小女孩’。”
凛月洛看了小兰一眼，小兰冲她点了点头，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凛月洛在轻轻敲了敲门后，就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松本小百合靠坐在床头，身上原本那件被柠檬茶弄脏的婚纱，此时已经被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发紫，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那是插管抢救时留下的痕迹。
听到开门声，小百合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凛月洛时，那双因为中毒而有些失焦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凛月洛关上门，轻轻走到床边，拿起一旁的凳子轻声坐下后，仰头看着她。
病房里的灯光很柔和，照在小百合脸上，让她看起来比穿着婚纱时脆弱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小百合姐姐。”凛月洛轻声开口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小百合点了点头，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便签和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便签撕下来递给凛月洛。
凛月洛接过便签，上面的字因为虚弱而有些歪歪扭扭，但依然能够辨认——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场面。】
“为什么要道歉？”凛月洛抬头看着她，红瞳里闪过一丝不解，“做错事的是那个男人，又不是你。”
小百合摇了摇头，又在便签上写下几行字。
【我早就知道那罐柠檬茶有问题。他以为我没有发现，但我看到了他放胶囊的动作。我本来想，如果他真的恨我到这个地步，那我就成全他。】
【我把自己的命当成赔罪的筹码，却没有想过，这样做对真正关心我的人来说，太自私了。】
凛月洛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出手吗？”凛月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重。
小百合摇了摇头。
“因为你不该死。”凛月洛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父亲二十年前的疏忽，不应该由你来偿还。那个男人的仇恨，更不应该由你的命来平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没有父母，也不知道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但在休息室里，我看到松本警视红着脸骂你不听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大概就是父爱吧。笨拙，别扭，说不出口，却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所以你不该死。你死了，松本警视会痛苦一辈子。”
“而且……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也一样，会伤心会难过会流泪，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小百合的眼眶在听到凛月洛话后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凛月洛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这是叶月给她准备的备用，而她给园子的那条，园子说是洗干净后再还给她。
“给你。”她把干净的手帕递到小百合面前，“擦一擦，我不喜欢看到在乎的人掉眼泪。”
小百合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凛月洛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叶月和灰原看见婚纱时的憧憬。
那时候她在想，要等多久才能看到自己的爱人穿上婚纱。可现在她忽然明白，婚纱不是幸福的保证书，穿上婚纱嫁给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人。
感情这种东西，远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小百合姐姐。”凛月洛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百合点了点头。
“你后悔吗？不是后悔喝下那罐柠檬茶，而是后悔……喜欢上他。”
小百合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提笔写道：【我不后悔喜欢过他。但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给我柠檬茶的男孩子了。】
写完这行字，她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一滴滴落在便签纸上，晕开了墨迹。
凛月洛接过便签，看着上面的字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踩着凳子，踮起脚尖，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小百合——以她现在的身高，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拥抱。
“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不信服的笃定，“好好养伤。你还欠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一场美妙的歌声呢，她们可是亲口说过，她们老师的歌声，可是很好听的哦，我很期待能听到呢。”
小百合闻言愣了愣，随后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凛月洛从病房里走出来。走廊上，小兰立刻迎了上去。
“小洛，老师她怎么样？”
“精神还不错，只是不能说话。”凛月洛仰头看着小兰，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兰姐姐，你进去陪陪她吧。她现在可能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小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灰原和叶月：“那你们……”
“我们在这里等着。”叶月温和地笑了笑，“去吧。”
小兰和园子以及柯南一起推门进了病房。
凛月洛走到灰原和叶月中间坐下，小小的身子向身旁靠去，靠在了叶月身上。
“累了？”叶月轻声问道。
“嗯。”凛月洛闭上眼睛，声音有些低，“处理案件比打架累多了。”
灰原斜了她一眼：“刚才动手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两脚一脚比一脚狠。”
“那是两码事。”凛月洛小声嘟囔道，“动脑子的事太麻烦了，我更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所以你刚才其实是先动完脑子再动拳头？”灰原的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比以前进步了。”
凛月洛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她：“小哀，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
叶月看着两人日常拌嘴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伸手把凛月洛额前乱了的碎发拨正，指尖掠过那撮醒目的红发时，动作格外轻柔。
“小洛今天做得很好。”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管是推理，还是替小百合老师出气，都做得很好。”
凛月洛被叶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也没有啦……只是刚好发现了线索而已。”
“你就嘴硬吧。”灰原淡淡地说，却伸手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盖在了凛月洛身上，“睡一会吧，等小兰他们出来我们叫你。”
凛月洛点了点头，因为被外套上灰原的气息包裹着，她的眼皮很快就变得沉重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叶月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但莫名觉得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那人的怀里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小兰的味道。
“让她睡吧，这几天我会好好注意她的身体的。”这是灰原的声音，放得很轻，也很温柔。
“嗯，那就麻烦小哀，”小兰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凛月洛稳稳地拢在怀里，“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凛月洛半睁开眼，看到小兰线条柔和的侧脸和垂落的发丝，又看到走在一旁的灰原和叶月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园子和柯南也在旁边安静地跟着。
是啊……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