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轻轻的敲窗声。
王氏的手指顿住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户的方向。
三下,两短一长,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她没有动,只是屏住了呼吸,看着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只一瞬,那影子就消失了,像从未来过。
她在原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窗。
窗沿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没有署名,没有印记,借着月光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想救你女儿,明日午时,城西七里亭。”
王氏的手指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薄薄的纸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破绽来,但什么都没有。
她又把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拢进掌心。
她没有烧掉它,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一根最后的浮木。
第二日午时,城西七里亭。
亭子建在官道旁的一处高坡上,年久失修,朱漆已经斑驳了大半,木柱上的裂纹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王氏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中等身材,穿着寻常的靛蓝色布衣,头发束得利落,面容平淡无奇,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那人看到她来,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开口便是:
“可算来了。”
王氏站在亭外,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警觉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打磨过的圆滑,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救出你女儿。”
王氏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声音却还是稳的:
“你要什么?”
那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光,看不清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
“过几日宫中便会举行大宴,你只需要帮我把这包东西带进宫中,然后交给一个人即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东西不大,藏好了不会有人发现。事成之后,你女儿自然平安回来。”
王氏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风吹过亭子,檐角的破铃铛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她没有沉默很久,声音低了几分:
“……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簪,递到她面前。
银簪的样式很普通,但簪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妙”字。
那是苏妙妙十二岁生辰时,王氏亲手给她买的。
王氏接过那枚银簪,指腹在那个字上慢慢蹭过。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才变成一声干涩的:
“……好。”
反正只是帮忙带点东西,她管这东西用途是什么!
只要能让她女儿回来就行!
王氏将银簪收进袖中,指腹在簪尾那个字上又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人,目光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东西呢?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外层是寻常的粗布,看不出什么端倪,递到她面前。
王氏接过布包,隔着布料捏了一下,触感像是干燥的粉末,隐约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研磨而成。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将布包也收进袖中,和那枚银簪放在一起,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一件家常物什。
宴会定在三日之后,入宫时会有查验,但王夫人是侯府主母,又有诰命在身,自然不会被搜身。
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只需将东西带进去,届时自会有人与你接头。
王氏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亭子。
她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掂量。
走到台阶尽头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
……若是出了差错,我不会承认。
那人站在亭中,看着她的背影沿着官道渐渐走远,没有应答。
三日后,宫中大宴。
天色将暮时,宫门前的马车已经排成了长龙,各府的车轿依次停在门前的石阶旁,车帘掀动,珠翠摇曳,衣香鬓影在暮色中流动。
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边关大捷而设,来的人比平日更多,宫人穿梭其间,引着各府女眷依次入内。
王氏坐在侯府的马车里,隔着车帘看着宫门的方向。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发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端庄得体,和她平日的装扮没什么两样。
她袖中的布包用油纸裹了两层,再用帕子包好,贴身放着的,藏在腰间,隔着衣料几乎感觉不出来。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燕儿先一步跳下去,回身扶她。
王氏下了车,裙摆扫过石阶,她跟着引路的宫人往里走。
宫门处有例行查验,宫人拿着特制的铜镜在来人身前身后照了一遍,又看了看她们随身携带的物件。
轮到王氏时,她站定,伸出手臂,任由宫人查验。
铜镜在她身前照过,在她腰间停了一瞬。
王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得体的、与今日的喜庆气氛相称的浅笑。
宫人移开了铜镜,微微点头,示意通过。
王氏垂着眼,迈过门槛,裙摆擦过石阶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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