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那些东西，连个游魂都不算，只能算是强烈怨恨，极致悲伤，暴虐等极端情绪与恶意的显化。
苏晓快速出了城，粗略估计走出十里地，忽然心中警觉，心脏突突直跳，自身生命磁场都出现些许紊乱。
“不好，有其他契鬼者在靠近！”
契鬼者之间存在冲突半径。
当契鬼者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一定范围，鬼物会相互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双方会本能产生敌意，有这几方面的因素，狩猎范围，资源属权争夺，或是双方特性互斥，
契鬼者也会受到情绪干扰，生出恶意，一般情况下，在生出感应之后，契鬼者之间会尽快拉开距离。
于是，苏晓调转前进方向，试图绕过去。
但另一位契鬼者，似乎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接近。
对方想做什么？该不会是鬼物失控了吧？
契鬼者中，也不是没有人情绪失控，人性主体被吞噬，彻底让鬼器寄生的案例，很多普通人，为了快点走上超凡道路，铤而走险，寻觅鬼物，答应苛刻条件。
不，不对，是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镜鬼偏移了她的思维，强行驱使她的身体前进。
“镜鬼，别乱来，不能和其他契鬼者起冲突。”
但镜鬼拒绝了她。
强制前进。
镜鬼非常强势，几乎要将苏晓的自主意识淹没。
她能感觉到镜鬼通过操纵她的感知和情绪，让她“自己选择”继续前进。
【根本就没有其他契鬼者，你被误导了，这个时代，人还是不要太相信自己的情绪与思考比较好。
碎片与我同源，可以通过“我”，进而影响你的判断。】
同一时间，镜鬼附带的众生人生片段，悲欢离合，执念咒怨，扭曲的认知逻辑，再一次席卷而来，苏晓默念三十二字心法，维持人性主体。
大脑一片混沌，整个人都在被撕裂……
“镜鬼，你能不能让我好好走路，这样扭曲爬行算什么，人类的双腿，跑起来并不慢。”
怪不得一部分的撕裂感那么真实，镜鬼这家伙，居然让她四肢快速爬行，像极了人类异变的死灵生命爬行者。
【我只是觉得你们四肢，只用两条腿奔跑，太浪费了……】
“双腿奔跑更快，别这样搞，我身体遭不住。”
【好吧。】
不知道走了多远，苏晓能清晰感受到环境中，灰雾浓度在增加，呈梯度式地跳跃上升，每走十几步，灰雾浓郁一分。
直到灰雾如墨，磁场都变了，紊乱、混杂、纠缠。
这种扭曲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有东西在主动干扰。
苏晓好不容易稳定的意识，又开始错乱、情绪极端不稳，莫名自卑怯懦，偏执躁动、自我拉扯……
黑雾中各种时空闪现，层层交叠。
青石古街，两排木质阁楼，人影倒垂……
无边墓场，人头藤蔓，皮质灯笼挂在肢体化作的林木之上……
血河涛涛，朽骨成山，腐尸成海……
苏晓闭上眼睛，想要屏蔽掉眼前的一切。
可闭上眼睛后，画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它们挤满了她的整个视野，一层层叠加在一起，模糊扭曲联结成一片地狱。
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从后脑勺直入大脑内部。
“镜鬼，你到底在做什么！”苏晓快要崩溃了。
【我没做什么，我们离那个家伙越来越近了。
你出现混乱，是同源磁场在作祟。
同源鬼物或鬼器之间存在能量共振。
当靠得太近时，各自的能量场会互相干扰，产生混乱的磁场波动。
你看到的那些画面，不是来自我的碎片记忆，是同源磁场激发本源，呈现完全体时期的一些本源映照，
而人本身有自我调节机制，我再利用感知系统扭曲美化过高过激的信息。
你所看到的，都是经过概念替换的画面，在你可承受的阈值之内。】
“镜鬼我有一个问题，同源碎片，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协同成长吗？为什么会这样？”苏晓实在不理解其中的门道，镜鬼在那块碎片苏醒后，便有了恐惧，似乎很怕。
镜鬼沉默了两秒。
【同源意味着可以融合拼接。
两个意识融合，弱小的一方就会被吞噬。】
“那它不会跑吗？既然靠得太近会有这么强的排斥反应，它为什么不主动避开？”
【你有没有想过，
它还没有与人契约，
并不能逃跑。】
“可是我现在都快被那些碎片记忆撕疯了，根本无法支持你。
我的识海已经处于超负荷状态，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融合同源鬼器，涌进来的情绪，记忆洪流会把我彻底冲垮。”
六天的灰雾潮汐，已经让苏晓精神处于高负荷。
她没有出任何任务，没有使用镜鬼的能力，但镜鬼本身的躁动，不断冲击她的意识防线。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那些混乱的画面，那些在她脑海中回荡的低语，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现在能勉强维持清醒，全靠不停运转三十二字心法。
但心法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微弱，如今越靠近同源碎片，她越感觉人性主体岌岌可危。
【苏晓，不要低估你自己。】
镜鬼没有再多说。
苏晓睁开眼，她已经穿过黑雾地带，进入了一座小城废墟，藤蔓植被爬满断壁残垣，眼中场景依旧变幻重叠融合，让她感受到被挤压的窒息感，呼吸困难，也无法看清小城的基本设计。
镜鬼不再强行驱动苏晓，它需要更多的精力去锁定复苏碎片的精确位置。
苏晓重新拿回身体掌控权，活动了一下，她没有选择逃避，镜鬼之前就说了，同源碎片之间的机制，注定不可能相安无事。
现在是镜鬼占了先机，后面就不一定了。
“接下来，我还怎么做？”
【跟随我的指引，进行寻找。】
不久后，苏晓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家古董文玩店。
店面不大，门面只有三米多宽，招牌上的阴刻字迹，已经被腐蚀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写了四个字。
玻璃橱窗碎了一半，文玩物件洒落一地，碎片和积灰混在一起。
苏晓一脚踹飞店门，咔嚓，磨沙玻璃门碎了，碎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