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的硝烟正在缓缓沉降。阳光穿过灰蒙蒙的云层,斜斜地照在焦土上,将散落的弹壳和破损的甲片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速射炮的炮管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炮手们正蹲在炮位旁清理膛线,用沾了油的粗布擦拭着炮身,动作沉稳,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普通的训练课。
雷恩与威廉并肩走回阵地中央,跨过几道被炮弹重新翻松过的战壕边缘。克拉克将军正带着几名军官围在最近的一门速射炮旁,手里比划着什么,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炮管下的转盘机构。
克拉克抬起头,看到他们走近,脸上露出一种想压但没完全压住的畅快笑意。
“这炮打得真漂亮。”克拉克拍了拍那根修长的炮管,“一百二十头三角龙,全撂在阵地前面了。连炮兵自己都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效果。”
“是穿甲弹的功劳。”炮兵指挥官蹲在炮位旁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带着一种收工后的疲惫和得意,“为了打高射目标,发射药的装填量比普通炮弹多了一大截,初速高,穿透力自然就强了。那玩意儿打在三角龙身上跟戳牛皮纸一样。”
克拉克点了点头,转向雷恩:“我会把今天的战况详细上报联军司令部。你们风暴之眼小队的表现,我会在原报告中完整呈现。”
雷恩笑了笑:“功劳是全阵地的,不只是我们。”
“功劳该给谁就给谁。”克拉克正色道,“你们截住了那些突破炮火封锁的三角龙骑兵,不然阵地可能已经被冲开缺口了。这一点,我会如实上报。”
雷恩没有再推辞,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门速射炮上:“这炮的穿甲能力远超预期。不但能对付空中目标,对付地面的厚装甲目标也很有用。应该让联军司令部多配一些到前线来。”
“我会在战报里专门提这个建议的。”学者从旁边走上前来,翻开那本从不离身的皮质笔记本,快速写了几行字,“防空炮的多用途性能,在这场战斗里已经得到充分验证。如果能在全线推广部署,可以显着提升阵地对重甲单位的防御能力。”
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们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教授手里捧着一团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金属物件,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流体般的质感。
威廉一眼就认出来了:“哦,那颗炼金心脏。我们路上跟你提过。”
教授站起身来,把那颗心脏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圈:“这东西不只是心脏的功能。它内部有微弱的灵性回路,像是一个小型储能装置,可以不断汇聚和释放灵力。虽然容量不算大,但对于低阶超凡者来说,能大幅延长战斗时间。”
威廉凑近看了一眼:“那岂不是说,装上这东西就能获得额外的灵力储量?战斗续航能力能提高不少吧?”
“理论上是这样。”教授把心脏翻了个面,“不过这种改造的代价不会小。而且巫师位面的炼金技术粗糙得很,完全不顾及使用者的身体承受能力。能做出这种精度的炼金心脏,说明对方有高阶炼金师,但制作方式太过野蛮,材料来源不清不楚,副作用恐怕也很大。”
威廉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听起来还不错啊。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装一个?”
话音刚落,学者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想都别想。”
“喂!”威廉捂住后脑勺,语气带着夸张的抗议,“我就是说说而已!”
“想想也不行。”学者收回手,语气平淡,“身体改造这条路一旦开了头,就很容易越走越远。你见过的那些巫师,最开始恐怕也只是想装一个炼金手臂、换一颗高效心脏。到了最后,连自己原本长什么样都忘了。”
威廉嘟囔了一句“不装就不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倒也没再坚持。
教授把那颗炼金心脏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衬着软布的木盒里,拍了拍盖子:“回头我再好好研究一下。它肯定不止储能这一种功能,内部的结构还有不少值得琢磨的地方。”
众人围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克拉克看了看天色,说道:“中午了,大家先吃点东西吧。下午可能还会有情况。”
野战厨房的士兵抬着几只大铁桶走过来,里面装着热汤和面包。士兵们各自拿着粗陶碗排队打饭,在战壕边三三两两地蹲着吃了起来。
威廉接过一块黑麦面包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面包也太硬了,咬下去跟啃石头一样。”
“前线就是这个条件。”百灵鸟坐在旁边,用匕首把面包片切成小块,泡进热汤里,“能吃到热乎的就不错了,别挑剔。”
威廉嚼了几口,咽下去,转头看向雷恩:“晚上你能做一顿红烧肉吗?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雷恩正端着碗喝汤:“晚上再说。我都不知道去哪弄新鲜的肉。”
“用罐头也行,肉罐头炖一炖也很香。”
“好吧。”雷恩放下汤碗,带着无奈的笑意,“但愿今晚没有仗要打。要是炮火连天的,我可没心思生火做饭。”
“那说定了。”威廉心满意足地又啃了一口硬面包。
月季端着汤碗走了过来,银狐卡洛斯蹲在她脚边,渡鸦“影子”从高空盘旋了一圈,缓缓落回她肩头。她放下碗,语气平静:“下午大概率不会再有战斗了。”
“你的渡鸦发现什么了?”雷恩抬起头。
“影子观察到,敌人阵营里的部队正在向后方移动。今天参加进攻的那批部队开始撤出前沿阵地,往纵深区域转移了。不是小范围的轮换,是整建制的撤退。”
阿基米德放下汤碗,推了推眼镜:“敌人今天的进攻没有取得突破,他们需要时间重新调整战术。虽然撤退是明智的选择,但也意味着下一次进攻可能更加凶猛。”
雷恩望着远处敌方阵地升起的那几缕逐渐散去的炊烟:“他们一定在筹划别的办法。几十万人马的消耗不是小数目,如果长期打不开局面,光是后勤压力就能把他们拖垮。”
“所以关键就在于我们能不能守住阵地。”威廉接话道,“只要防线不崩,耗下去对我们有利。”
“没错。”雷恩点了点头,“我们只要保证防线不被突破,敌人就迟早要调整方略。”
太阳渐渐西斜,将阵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远方敌人的方向,一切开始安静下来,如同重炮轰鸣之后那个被掏空了声响的间歇。
雷恩靠在战壕边缘,望着那片渐渐沉入暮色的土地,心里清楚——敌人没有放弃,他们只是在准备。而下一场较量,谁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