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后,除了不能外出探索,庇护所里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两盏提灯被放在屋子的两个对角,光芒与中央LEd灯管的冷白色光晕融在一起,将整间庇护所被照得亮堂堂的。
与外面那口浓稠的墨色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三天,他们还是照常训练。
每天吃过早饭,林凡都会第一个推开庇护所的铁门。
他将提灯举在身前,快步穿过那不到十步的距离钻进重力室。
黑暗像一层粘稠的雾气包裹着他,呓语在耳边低低絮叨。
但有了提灯那一圈光晕护着,加上距离短,人还没等被那声音缠透,就已经摸到了重力室的门把手。
门一关,LEd灯亮起,整个世界瞬间恢复正常。
“呼——”王楷每次进门都要长出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样。
“每次走这十步都跟过趟河似的。”
“废话少说,练。”
林凡按下控制面板,1.4倍重力场嗡然开启。
重力室的面积不大,他们便约定好轮流使用,每人练两轮,间隙回庇护所休息,从不多占用。
第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各练各的。
重力室已不像当初刚建好时,什么都没有。
如今里面多了些他们自制的锻炼工具。
林凡从废墟里找了一根加粗钢管。
钢管约两米长,手腕粗细,掂在手里分量压手,是从一片塌了半边的建筑工地上拆下来的。
然后又特意寻了两块大小相近的混凝土块,用铁丝牢牢绑在钢管两端,做成一杆简陋但结实的“杠铃”。
管身握住的部分缠了几圈破布防滑,避免摩擦掌心。
深蹲、硬拉、推举。
每一组动作林凡都在重力场的额外压迫下做满。
1.4倍的倍率让那根钢管加混凝土块的重量成倍放大,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的呼吸沉重而规律,地面被汗滴砸出细密的小点。
王楷做的工具更简单。
他找了一堆废砖头,装了满满两只帆布旧袋,用一根粗铁管穿过袋口,扛在肩上做深蹲和弓步走。
他管这东西叫“土杠铃”,练得次数多了,铁管被手心磨得发亮,帆布袋上浸出一道道汗渍。
王楷每次负重下蹲时,眉头会不自觉地拧在一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从不说累,也从不主动停下来。
他的理念很朴素——“力气这东西,磨一磨就厚了,关键时刻能扛能打比什么都管用。”
有一回林凡练完推举歇气,看到他往帆布袋里又加了几块砖头。
嘴里还嘟囔着:“这重量差不多了吧……算了,再加两块。”
“别加太多,小心伤腰。”林凡提醒了一句。
王楷嘿嘿一笑,将铁管扛上肩,膝盖微屈,稳稳扎住脚跟:“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做了一组弓步走,走到第三趟时,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在打颤。
但王楷还是咬着牙走完了最后一趟才蹲下来,撑着膝盖喘粗气。
嘴上说着有数,实际上每一次都是硬扛。
玫的训练方式则完全不同。
她不碰那些沉重的器械,而是在重力场中做一套又一套连贯的动作组合。
翻身、出刀、闪避、突进。
热能匕首没有开启,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她追求的是速度和精准,一次转身,一个步点,都要压到最小的误差里。
有时候同一组动作她要重复十几遍,直到节奏顺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才肯停下。
黑子和医生占用场地的时间最少,往往做三轮基础力量就会停下。
练完力量,黑子就会去帮陈老的忙,做饭或是其他;医生则去继续研究带回来的酸液。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一切照旧。
只是来回穿越那段黑暗的时间越来越难熬。
那十步的距离仿佛在变长,每多走一天,黑暗就浓稠一分,呓语也清晰一分。
之前还是“若有若无的嘀咕”,到第三天时已经变成能模糊辨认出音节片段的声音。
那些音节在耳边盘旋不去,像某种古老而冰冷的语言,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手指,试着从耳朵里伸进来,搅动脑浆。
“我觉得不太对劲。”第二天晚上,医生皱着眉说。
“我今天去取医疗点刷新的物资,来回不过十几步,回来以后脑子嗡了足有两分钟才缓过劲。”
“现在这黑暗还在加重。”林凡沉思道。
第四天。
早上推开铁门时,林凡明显感觉到异常。
提灯的光线从昨天能照亮一米多,缩减到了不足一米。
那圈光晕被压制得紧贴着灯罩,像一团在浓雾中挣扎的萤火。
林凡提着灯往前走,原本十步的距离,他走了不到三步就皱起了眉。
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呓语,不再是“嗡嗡”的低语声,而是仿佛无数张嘴同时开合的细碎声响。
交织重叠,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那些音节清晰地钻入耳膜,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脚步都顿了一瞬,仿佛踩入了一潭黏稠的沥青中。
他稳住心神,加快脚步推开重力室的门,LEd灯的光芒一照,那阵呓语像潮水般退去。
这股压迫感让众人重新审视起通往重力室的那段路。
王楷平时嘴硬,但第四天练完回来时,脸色发白。
“刚刚在那十步里,恍惚了一下,手差点松开提灯。要是灯一灭,恐怕我就地就回不来了。”
黑子也难得收敛了嘻嘻哈哈的神色,正色道:“我看,那十步再走下去,怕真的要出问题。”
“要是真走一半被逼得松手,人栽倒在黑暗里……”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沉默片刻,林凡点点头:“明天不去重力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