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门外终于传来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傅亦辰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立刻又挺直了身子，看向门口。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都准备好了，水温正好。是我扶你过去，还是让子隽来？”
“你。”
傅亦辰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快得甚至有些急迫。
说完之后，他似乎才觉得这样显得太过依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低声补充了一句，“……方便吗？”
沈灵熙像是没看到他的那点不自在，很自然地走上前来：“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来，慢点起身，重心往我这边靠一点，没关系，我撑得住。”
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纤细，却非常有力。
傅亦辰借着她的力道，一手撑着手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腿使不上力，大半的重量确实不可避免地压在了沈灵熙的身上。
她身形微微一顿，却丝毫没有摇晃，反而更紧地支撑住了他，语气轻松道：“看来今天恢复得不错，比上次有力气些了。慢慢走，不着急。”
两人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出房间，走向浴室。
过程很慢，傅亦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残腿移动时的无力与笨拙，若是平时，他早已被这种无能感和羞耻感淹没。
但此刻，被她稳稳地搀扶着，耳边是她平稳的呼吸和偶尔一句“小心门槛”、“慢一点”的温柔叮嘱，那些负面情绪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
他甚至……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药浴室里热气蒸腾，苦涩的药香更加浓郁。
“好了，就在这儿。”沈灵熙扶他到浴缸边的凳子上坐下。
“需要我帮忙吗？”
她问的是脱衣服的事。
傅亦辰的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红，急忙道：“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让他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哪怕只是上半身，也足以让他心跳失序。
沈灵熙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脸上并无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好。那你自己来，小心地滑。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立刻叫我。泡够一个时辰，时间到了我来叫你。”
“嗯。”傅亦辰低低应了一声，不敢抬头看她。
沈灵熙转身走了出去，并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傅亦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就靠站在门边的墙上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草药味灌进鼻子里。
他慢慢地、有些笨拙地脱下上衣，然后挪到浴缸的边缘，艰难地进入温度略烫的药汤之中。
他放松身体，靠在浴缸边上，闭上眼睛。
门外安静无声，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一门之隔，守着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缓缓将他包围。
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心地把自己交给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身体的舒适，让他几乎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她轻柔的叩门声和询问：“傅亦辰？时间差不多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猛地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才发现水温已经降了许多。
他连忙应道：“没有，很好。”
“那可以出来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
傅亦辰的声音因为泡澡带着一丝沙哑，“我自己可以。”
“好，慢一点。干净的衣服和毛巾都在旁边的凳子上。穿好叫我。”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和衣物摩擦声。
傅亦辰艰难地从浴桶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爽柔软的家居服。
整个过程比进去时更吃力些，耗费了他不少力气，额上冒了层薄汗，但他还是坚持自己完成了。
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过无用。
等他终于穿戴整齐，才扬声道：“好了。”
沈灵熙推门进来，看到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虽然有些气喘，但精神看着似乎比之前又好了些许。
她笑了笑，上前再次扶住他：“泡得舒服吧？这新添的几味药，活血化瘀的效果特别好，但刚开始用可能会感觉比平时更酸痛一点，那是药力在发挥作用，是正常现象，别担心。”
“嗯。”
傅亦辰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感受着那条泡过药浴的腿，确实传来一种不同于往日带着热意的酸胀感。
“是有点……酸胀。”
“那就对了。”沈灵熙语气欣慰，“说明药材起效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感觉会更明显。”
她扶着他，再次缓慢而平稳地走回卧室。
这一次，傅亦辰感觉自己的脚步似乎真的轻快了一点点，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但足以让他阴郁的心空，又透进了一缕阳光。
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沈灵熙替他盖好薄毯。
“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她问。
傅亦辰摇摇头。
他现在并不想喝水，只是不想她这么快又离开视线。
沈灵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没有立刻就走。
她拉过梳妆台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语气闲话家常般自然：“那陪你坐一会儿。刚才泡澡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胸闷或者头晕？”
“没有。”傅亦辰老实地回答。
“那就好。”她点点头，“下次水温我再调稍微低一点点，今天可能有点烫了，看你脸红的。”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氛围。
傅亦辰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她就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服上的带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脆弱：“你明天……还会来的吧？”
沈灵熙闻言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心不免感觉酸酸软软的。
她郑重地说道：“当然啊，你是不是忘了，我就在楼下，况且你现在这么听话，这么积极的配合治疗，我怎么能不来？不仅明天，后天，大后天……直到你能完全站起来，和之前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为止，我都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