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杨阳收回目光,神色从刚才的冷厉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从容。
“好了,说正事。”
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身前的沙地上划出一条长线,又将枯枝折成几截,摆在了长线的北面。
“那些外来者,不能一直这么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苍狼等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近四百号人挤在北面那片空地上,虽然暂时安分,但各种麻烦已经初现端倪。
“这几日,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杨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
“污水随意泼洒,杂物堆积发臭,甚至有人随处便溺……再这么下去,没等迎来敌人,我们自己快要熏倒了。”
一提到这个,苍狼的脸色顿时阴郁了几分。
“那群蠢货!”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昨日我从北面经过,好几个蹲在营地边上就拉,连个坑都懒得挖,问他们还理直气壮,说什么在裂隙里都是这么干的!”
“裂隙是裂隙,这里是高地!”
杨阳语气骤然一厉,枯枝在沙地上重重一点。
“从明日起,在北面空地先划分出十块地方,并留出十人并行的道路出来。”
他边说边划,沙地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简易的区块线条,每一块都用数字标注。
“这近四百人,按四十余人为一股,分作十股安置。
每一股划定区域,搭建自己的棚屋,不允许越区混住。”
“分这么细?”
獠皱了皱眉,
“会不会太麻烦?人多乱糟糟的,管得过来吗?”
“就是要分细,才管得过来。”
杨阳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人扎堆一多,就没人在意脏不脏了,反正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地方。
分小了,哪一块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跑不了人。
每块区域设一个头人,从他们自己人里选,负责管理属地的搭建和秩序。
獠,你的人最多,其中五块就由你自己管理,若是出了问题由你负责。”
被杨阳紧盯着的獠,心头微凛,面容一肃地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杨阳见他没有异议,这才挪开了眼神,枯枝在沙地上划出一个圆圈,圈出了每一块区域的中心位置。
“在每一块区域的下风处,挖出粪坑,用石块和木桩围起来,设专人清理。
所有排泄物必须入坑,严禁随地解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格外严肃。
“这条规矩,没有商量的余地。”
“违反了怎么办?”
石山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大马金刀地坐到篝火旁,瓮声问道。
杨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枯枝丢入篝火之中,看着火焰将其吞噬。
“初犯者,扣除当日的全部食物供给。”
众人闻言,面色如常,这条惩罚在他们看来中规中矩。
“再犯者,鞭笞十下,扣三日食物。”
杨阳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
“屡教不改者……收回铁牌,驱逐出高地!”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安静了几息。
苍狼眼中精光一闪,第一个拍手叫好:
“早该如此!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给脸不要脸,就该直接赶出去喂兽!”
“我知道很多人野惯了,但既然来到这里,就必须按巨石的规矩来办。”
杨阳低笑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缓缓收紧。
“规矩立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到。
守规矩的,我们给予庇护;
不守规矩的,离开或者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已经给了适应的机会。
一次不听,扣食;
两次不听,挨打扣食;
到了第三次,那是自己找死,怨不了任何人。”
杨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环视众首领一圈。
“分地、挖坑、立规矩,这三件事明日就开始。
山,你带人把北面的区域丈量清楚,插上木牌印记。”
“好!”
“角力,俘虏营那边同样如此,就交给你去办。”
角力点头一笑,认真回道:“包在我身上。”
“獠,你对那些人要更相熟一些,便由你负责把规矩传达到每一个人。
每块区域的头人由你来挑,挑那些做事情稳妥的,别找刺头。”
獠再次点头答应下来:“明白。”
杨阳看向夜色笼罩下的高地北面,阴影中隐约传来外来者营地的嘈杂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腥臭随风飘来。
他眉头又是一皱:
“营地的整洁,看似小事,却是关乎我们的存亡。
肮臜之地易生恶瘴,真若让大家染上瘴恶之气,高地即便再坚固也是无用。”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想死,就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干净。”
他的话在夜风中清晰传到众人的耳中,也没有引起任何的反驳。
夜色渐深,杨阳嘱咐几人做好巡夜安排之后,便孤身离开。
有苍狼、角力等几位老练的首领在,这些事情会安排得更好。
次日清晨,高地便在喧嚣之中忙碌了起来。
杨阳一早便领着两头大腕龙,带着萌王两头猛犸以及蓬蓬、坦克,在高地之外的宽阔丛林中放牧。
露水甘霖撒过的绿植,每日都在疯长,永远都是那副新鲜的模样。
他躺在雷王的背脊,呼吸着醉人的植草芬芳,晒着并不灼热的日光,无比舒适。
“还是吃草好啊,省心省力,只要出来转一圈就好了。”
杨阳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比起肉食的难寻,茂密的植被几乎随处可见。
他并不意外这些巨兽,靠着吞食草植便能长成恐怖的体型。
严格来说,它们并非真的纯粹靠植物的养分,更多的还是胃囊包裹草植后,滋生而出的海量微生物。
那些才是这些巨兽真正赖以生存的秘密,也是它们拥有强大力量的缘由。
“呜!”
雷王暴躁地推倒一棵数人合抱的树木,啃食着树梢顶端最鲜嫩的部分。
而其他的枝叶则直接进了两头腕龙的肚中,仅仅一刻左右,这棵高大的树木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再暴晒几天,高地自然会有人过来拖回,变成一块块木料。
就这么几头家伙,若是在高地放开了肚皮,要不了几日便能将其啃得只剩下草皮和黄土。
正眯眼看着天空的杨阳,感受着身下不断震动的肌腱力量,一股荒古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才是最古老的力量,没有硝烟、没有轰鸣,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山峦躯体。’
蓦然间,他的眉心突然猛地跳动。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一般,让他宁静的心绪陡然一乱,升起一股恐慌的奇异感觉。
脑海深处的紫色火种,也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不断跳动,似是想要冲出,却又如力竭般落回原处。
‘嗯?这……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杨阳心头大骇地翻身而起,心神迅速连接上雷王的念头,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
他再次在心头逐一询问萌王、蓬蓬以及坦克,依旧毫无所获。
心头的不安,依旧一阵阵袭来,让他止不住地产生微微慌乱的情绪。
“这……周围没有任何威胁?难道……是男人的第六感?对未来危险的提前感知?”
杨阳凝神思索,却不得要领,他也没有以为这是火种的某种潜在能力。
“未来还未发生,又怎么可能会被感知到!”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过了很久,心神的震荡才渐渐平息。
无心放牧之下,便只能招呼着众兽,朝着高地返回。